“好啊。”阿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索着凑到樊漪身边,樊漪索性让阿青枕在自己腿面。
“阿青,樊漪是个什么样的人?”樊漪决定今夜要对酒醉的阿青使用循循善诱的方式。
“樊漪比神明还神明,金水海母不能救我,樊漪能救我。”阿青似乎又想到了在海鲜大排档听到的关于金水海母的传说。
“那展元呢,展元是个什么样的人?”樊漪一边语调轻柔地发问,一边摩挲阿青的头发。
“展元既是陪伴石块的好人,又是把我从石块身边赶走的坏人。”阿青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声,眼角淌下一行泪水,樊漪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阿青眼泪的温度,她无法想象所爱之人刻意掩藏起来的另一面。
“阿青很委屈是吗?”樊漪帮躺在她腿上的孩子擦掉眼角的泪水。
“嗯。”阿青点点头,闭上眼睛差一点睡着,樊漪内心搏斗了一番又坏心眼的把阿青摇醒。
“为什么呢?展元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变得不好的呢?”樊漪分明记得她们是总体还算和睦的“一家三口”。
两个不大的大人和一个年纪比她们小六岁的孩子模拟大人的样子生活在一起,稀里糊涂地生活成一副奇异的光景,然后一个停留在原地,一个离家出走,一个走了绝路。
“那部电影。”阿青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哪一部?”樊漪拍了拍阿青的后背。
“泰坦尼克号,海洋之心,Jack和Rose。”阿青讲出了一连串和那部电影有关的关键词。
“你也看过那部电影?”樊漪当年确实和展元一起观看了那部《泰坦尼克号》,可是因为其中一些少儿不宜的片段,她们并没有允许阿青跟着一起看。
“你们不在家里的时候我偷偷看过。”阿青挣扎着想要起身,樊漪扶了她一把,两个人肩膀靠肩膀倚着沙发,周姨送来一碗醒酒汤,樊漪没有拿给阿青喝。
“我来想想,我和展元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大概是十五六岁,那你是九岁或是十岁左右看的?”樊漪对此有些惊讶,她记忆之中的阿青始终都在看幼稚的动画片,同样一部动画片像上瘾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学三年级。”阿青把食指塞进嘴巴里啃来啃去。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樊漪扯着睡衣袖口把阿青的手从嘴巴里拽出。
“然后,Jack给Rose画了一幅画,我也给你画了一幅,展元看到了那幅画。”阿青言语间又情不自禁的把食指塞进嘴巴。
“等等,阿青,你也给我画了一幅画?那我问你,我在画里也像Rose一样不着寸缕吗?”樊漪陡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
“是的。”阿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什么?”樊漪提高了音量,阿青眨了眨眼睛呆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差一点睡着。
“你不许睡,继续往下说!”樊漪又晃了晃阿青肩膀。
“我是摇摇乐吗?为什么你总是晃我?”阿青突然间歪着头问樊漪。
“那幅画呢?”樊漪没有理会阿青的问题。
“那幅画被展元没收,展元说我的那幅画是很邪恶的东西,如果被你看到,你一定会把我从家里赶走,展元还说只有天生坏种才会做出那种丢脸事情,从那以后,展元就开始对我很差很差。”阿青食指被啃出两个红红的齿印。
“那你倒也不冤。”樊漪一时间心里百味杂陈,随后又问,“你应该没看过我的身体才对,我来好好想想……你小的时候,我每次给你洗澡时并没有脱掉自己的衣服,也没有裸睡的习惯,所以你全凭想象力画出了那幅画?”
“我对你的身体很熟悉。”阿青把食指从嘴巴里抽出来换成了中指。
“你再给我说一遍!现在你连这种流氓话都能讲得出口是吗?你的心里对我还有没有尊重?我还以为你每天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现在看来你什么都懂是吧?你个小色胚!”樊漪抓着肩膀把阿青的身体从沙发上提起。
“说什么?”阿青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樊漪,好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说说你怎么对我的身体很熟悉?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不松手。”樊漪忽然想到今天老式冷饮厅里的妈妈和女儿,于是把手伸到阿青大腿内侧捏住死不松手。
“因为你梦游,因为你梦游,因为你每天晚上都不穿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梦游!所以我对你的身体很熟悉,我……我就模仿Jack给Rose画画的样子把你画了下来,我本来想拿给你看,期待像以往一样得到你的表扬。
那……那个时候我以为把画拿给你看和把修好的电路板拿给你看是同一码事情,长大以后我看了许多文艺电影才知道,不是谁都可以给对方画这种画,展元说得没错,幸好我没有拿给你看,否则你一定把我送回金水镇不管……”
阿青一边抓住樊漪的指头拼命往下扯,一边在疼痛作用之下对樊漪说出了实情。
“那你呢?你可曾在心里对我抱有什么异样的情感?”樊漪还是没有松手。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阿青疼得流出了眼泪。
“我在你眼里是酸奶还是牛奶?有没有发酵?”樊漪立马换了另一套说辞。
“牛奶!牛奶!牛奶!放开我!好疼!你是螃蟹吗?你的手是钳子吗?”阿青手蹬脚刨地试图推开樊漪。
“行了,我知道了,滚远点吧,今晚自己睡,我不想看见你。”樊漪将已经酒醒的阿青身体向后一推重新丢回沙发。
阿青捂着腿上那块疼痛的皮肤眼泪汪汪地用目光痛斥樊漪,樊漪权当没看见,她此刻没有精力安抚阿青的情绪,樊漪拿起手机翻出她与肖罗布之间的聊天记录,找到肖罗布先前推送给她的那张名片——肖珊医生。
第32章
樊漪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主动联络肖罗布推荐给她的那位肖珊医生,她决定先在卧室与走廊里加装一组监控,观察一下自己梦游时究竟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是否和当年母亲与小姨梦游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青醉意已消,没有心情再睡,关掉灯一个人静静坐在黑暗里发呆,混沌的头脑已经随着皮肤深处残留的疼痛变得清醒,樊漪走过去想要查看一下阿青的腿部,她抱着双膝转过身体,留给樊漪一个写满抗拒的背影。
阿青回想起今天酒醉以后发生的种种蓦地意识到,那个狡诈的石块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套话,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不行再来硬的,甚至还和冷饮厅里那个年轻妈妈学会了这种折磨人的变态招数,人可以好学,但是不应该用错地方。
“郁青!我的耐心很有限,三、二……”
过往的经验告诉阿青,樊漪倒数三二一警报二级,大声喊出全名警报一级!识时务者为俊杰,阿青还未等樊漪数到一就转过身,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她可不想在短时间内迎接第二波暴风雨。
樊漪俯下身来褪下阿青身上的睡裤,阿青腿上的皮肤又多了一处青紫,她用手指触碰一下那片青紫,阿青身体向后一缩,难过得撇了撇嘴,嘴巴变成一条向下的弧线,樊漪看着那片青紫有些心疼,心疼的同时也伴着些许不明来由的兴奋。
“冰冷的石块,你给我道歉!”阿青扯下裤腿抬起头委屈地看着樊漪,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听起来不是那么有底气。
“冰冷的石块没长嘴巴,冰冷的石块也不会道歉。”樊漪听到阿青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音,随后又道,“你隐瞒我这么多年,这是你应得的惩罚,第一,你隐瞒了那幅画;第二,你和展元背着我有秘密;第三,你隐瞒了我梦游的事情。如果数罪并罚,可不是刚刚一下这么简单。”
“那你还要怎么样?”阿青言语间身体向后挪了挪。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又不是变态。”樊漪不想在这种时候吓唬阿青,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不想追究谁错谁对,她唯一想要了解的就是真相,樊漪讨厌活在一片浓雾里。
“你是变态!”阿青迅速反驳。
“阿青,别插嘴,听我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对我坦白,以后不要对我有所隐瞒,我不喜欢我们之间有秘密。就像那幅画,如果你当初拿给我看,我确实会很生气,也会对你发脾气,可是我冷静下来之后总会想明白,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做出这件事或许是出于什么其他原因。
我们之间会发生一场坦诚的对话,然后你会告诉我,你偷偷看了那部电影,你只是在模仿电影里的主人公,你觉得人的身体是很美好的事物,你甚至还期望得到我的夸奖。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此解开,我也会开导展元,让她不要武断通过一幅画而定性一个小学三年级孩子的品性,不要那么偏激,那么多疑,我会努力调解你们之间的关系……
阿青,现在你明白了吗?隐瞒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们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如果因为隐瞒而产生误解就会浪费彼此在一起的宝贵时间,人的死去有的时候很突然,我也说不准哪天就会死,所以话要及时说,事要及时做,阿青,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这样……”樊漪走过去把阿青抱在怀里给她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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