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现金,等下输赢在线转账,押真人。”小安举起手机摇了摇。
“我们也参加!”两名游客也加入了这个小小赌局。
“阿姐呢?阿姐怎么认为?”肖罗布问正在低头给阿青卷起卫衣袖口的樊漪。
“我就不参加了吧。”樊漪摆了摆手。
“阿姐,你这样好扫兴,是嫌20块太少了吗,那就100块,1000块行不行?”努卡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
“不是嫌20少,2块也是乐趣,是因为我知道正确答案。”樊漪拿起手机翻出一段储存在相册里的视频。
“答案是什么?”努卡、阿奇和两个游客一起追问。
“这段视频里的讲解员是金水海母庙二次扩建筹款者的女友,她的说法远比网络上那些传言可信度更高,你们接下来在这段视频里可以找到问题的答案。”
樊漪让海鲜大排档的服务生过来将那段视频投屏到众人头顶的电视机,画面里出现一位看起来年纪大概四十岁的中年女性,她正在对身边的一群海外游客进行讲解,那些游客其中有很多都是年轻学生,貌似是跟随老师一起来国内交流学习。
“金水海母传说中是掌管金水镇这片海域的一位海神,大家听到这里一定以为金水海母是人类肉眼无法看到的神明吧,我现在要郑重地告诉大家,金水海母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明,金水海母是曾经实实在在存在于人间的一群女性,她们是一群最小九岁,最大十三岁的金水镇少年。
大家现在看到车水马龙的金水镇是不是觉得这里的旅游业发展相当繁荣,我不得不在这里遗憾地告诉您,金水镇早在二十年之前远远不是现在的模样,那时的金水镇荒凉而又闭塞,当地人们的思想远远要比当代都市落后数百年。金水镇极端重男轻女,那里的女孩们当年所过的生活据说还不如现在一些普通家庭里的猫猫狗狗。
她们有一部分还未出生就因为性别为女被从母亲腹中打掉,另外一部分虽然得以侥幸出生,虽然受益于九年义务教育制度能够上学,却仍旧难以逃脱被父母、亲戚乃至全镇老老少少逼迫出嫁的命运。
她们在金水镇不是作为人类生活,而是作为一种商品在金水镇男性手中流通,身为商品的她们婚姻里根本不存在爱情,父母对她们非打即骂,拼命压低养育成本,丈夫对她们拳脚相向,视她们为生育机器,免费保姆,变相奴隶。
金水镇的女人们世世代代如此,她们大部分都麻木地活着,她们以为全国的女性皆是如此,直到后来有一部分受到教育的女性有机会见识到金水镇以外的世界,她们方才明白,原来普天之下不是每个女人都活得像是一辈子围着石磨打转的牲口般痛苦。
她们有人抗争,有人出走,有人寻短见,有人不惜付出下辈子蹲在监狱的代价杀死屡屡施暴的丈夫。然而因为地位低下,力量有限,她们大部分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前人一样隐忍,自顾无暇的她们无力保护自己,更无力保护家中年幼的女儿,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走向那条自己曾经走过的荆棘之路……
于是那些不被父母保护的金水镇女孩们就自发地联结到一起,她们选取了一种很巧妙的方式对那些犯下恶行的金水镇男人进行了报复。那些女孩当中有一个名字叫做……阿……阿原,阿原利用她自幼积累的丰富船舶维修知识成功地制造了一起海上渔船事故,金水镇十三名犯下恶行却未被法律惩戒的男性在那起渔船事故当中全部死去,无一生还。
那些孩子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她们自身共同编造了金水海母的神话,渔船事故发生之后,镇上的男人们因为忌惮神明惩戒再也不敢对女性胡作非为。至此大家应该明白我一开始所讲的那段话究竟是什么含义,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金水海母,所谓的金水海母就是一群父亲嚣张跋扈,母亲软弱胆怯的年幼孩童……
现在大家一定想知道当初那群孩子们的下落吧,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那群童年经历过长期非人对待的孩子,她们最终……最终大部分都没能活下来……据说……她们死后的魂魄凝聚到一起……真的成为了守护一方安宁的金水海母,这就是金水海母的故事,一个弱小孩童为自己披上神明的羽翼的故事。[1]”
那个长达八分半钟的视频播完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答案很明显,谁也没想到金水海母庙背后居然藏着这样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认赌服输!”努卡翘起二郎腿打破沉默。
“来吧,转账。”一个游客对另外一个举起手机。
“哎呦,怎么忘记问问阿青?”阿奇似乎很遗憾阿青没有体验到众人聚餐时这种小小的乐趣。
“喂,阿奇,你不要吓到阿青。”肖罗布在一旁提醒。
“我不知道金水海母究竟是神明还是人,反正我知道拜她没有用,我也是金水镇的人,如果拜金水海母有用,金水海母为什么不救救我的外婆?为什么不救救我的妈妈?为什么不救救阿白?为什么不救救我?”阿青放下手中的酒杯茫然地问大家。
“阿青,你喝多了,不要乱说话!”樊漪知道在场没有人能回答阿青的问题,只好从她手中抢过了酒杯。
阿青想要抢回酒杯却身子一歪躺到了樊漪怀里,她在返回青城途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她把郁俊男成功地骗到那艘船上,梦里她成为了那些孩子当中的一员,郁俊南死于大海,外婆与她和郁白像从前那样生活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留守日记》,作者在这里。
第31章
“胃里像着火,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阿青像个复读机一样在樊漪耳边不停念叨。
“阿姐,转角有一家老式冷饮厅,我下去给阿青买吧。”小安拿起手机查询了一下附近的地图。
“阿姐,我也想吃,我喝酒喝得胃里也火烧火燎。”努卡隔着衣服揉了揉吃得圆溜溜的肚皮。
“那你告诉小萝卜咱们在转角的冷饮厅汇合。”樊漪被阿青念得有些烦躁,巴不得她后半段路能安静一些。
“太好了,小萝卜说她请客,阿姐,小萝卜今天打赌赢了,就让她请吧。”努卡一想到小萝卜要请客就不再心疼今天打赌输掉的二十块。
那间位于市郊的北方老式冷饮厅店面细长而又狭窄,像是一条带鱼,好在还有一层阁楼改装成的低矮二楼,高个子估计直不起腰来,樊漪带来的朋友和店员们占据了冷饮厅底层大半座位。
老式冷饮厅里的冷饮种类偏少但售价远比市区更加实惠,青城市区内售价十几块乃至几十块一球的老式冰糕在这里只需要五元一份,一份五球,冰淇淋普通蛋卷一元,巧克力蛋卷两元,杯装三元,盒装六元一斤。
“今天真是便宜了小萝卜,我本来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宰她一顿!”努卡一边挖了一大口冰糕一边抱怨。
“小萝卜,你看到了吧,努卡是个坏心眼呐!”阿奇挥舞着老式冷饮厅薄薄一片的小钢勺冲肖罗布挤了挤眼睛。
“老板,一个冰淇淋。”冷饮厅里走进来一对母女,妈妈看起来很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年纪,白白嫩嫩,十分可爱。
“我要吃两个!”小女孩举起两根手指。
“两个不行,你会肚子痛。”妈妈拒绝。
“我就要吃两个!”小女孩气呼呼地重新举起两根手指。
“那就一个也别吃!”妈妈坐到一旁座位。
“两个!”小女孩还是不肯放弃。
“走吧,跟我回家,你不听话一个冰淇淋都没有!”妈妈将小女孩一把拽到腿边。
“不回!”小女孩双手插在腰间反驳。
“回不回?”妈妈把手伸到小女孩大腿上掐了一把。
“呜呜呜,我回,我回。”小女孩抽泣着跟在妈妈身后,她看到头上戴着卫衣帽子埋头躲在角落里吃冷饮的阿青走过去好奇地问,“你是一只小乌龟吗?为什么要缩进壳里吃东西?略略略……”
“小不点,羞羞脸。”阿青摘下帽子冲小女孩刮了刮鼻尖,小女孩哼了一声随妈妈走出冷饮店。
阿青回到车上很快又睡着,努卡帮忙把阿青送回樊家,阿青像个没有筋骨的娃娃一样摊开四肢仰面躺在沙发,努卡走后樊漪递过去一杯温水给她,阿青手一软将杯子摔在地面。
樊漪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地毯和滚落到脚边的水杯,反复告诫内心居住的那个魔鬼,不要对阿青发火,不要对阿青发火,是你把阿青灌醉的,是你把阿青灌醉的……洗脑有的时候确实有用。
“阿青,陪姐姐聊聊天。”樊漪搬着肩膀唤醒了阿青。
樊漪在这样做的同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硬生生唤醒一个酒醉的家伙确实有些不人道,可是没办法,樊漪必须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她绝对不会为此感到后悔,因为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总是后悔,樊漪从来不认为自己在生活中是个善良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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