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不会死。”阿青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蹭蹭樊漪面颊,又问,“假如展元听不进你的劝解呢?假如你无论怎样劝说展元依然认为我是个品行有问题的天生坏种呢?”


    阿青认为展元并不会因为樊漪的劝说而减少对她的厌恶,一切都始于那张“邪恶”的素描,以及人生第一次看爱情电影过后燃起的创作冲动,展元拿着那张画威胁了阿青许多年,她知道阿青虽然总是赌气收拾行李,可阿青根本离不开樊漪。


    “如果展元听不进去劝说,那我可能会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樊漪一边摩挲阿青的后背一边回答。


    “你会为了我……重新考虑和展元之间的关系?”阿青向后仰了仰头难以置信地问樊漪。


    “会,因为你是家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凶你是凶你,但是没有人可以撼动你的家庭地位。”樊漪停止手上的动作认真思忖片刻回答。


    “我有家庭地位?”阿青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


    “其实有的,只是不多。”樊漪被阿青一脸震惊的表情逗笑。


    樊漪忽然间感觉心情开阔了一点点,阿青总是能让她在茫茫白雪之中看到那道边际,生的边际,她不希望像妈妈和小姨那样人生轻飘飘地坠落,贪心地想求一个安稳结局。


    “卡卡呢,卡卡到底是怎么死的?”樊漪很想一口气解开所有谜题。


    “卡卡……那天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破了膝盖,你边帮我处理伤口边对我大发脾气,不止骂我,还推搡我,一直推搡到墙角,那个架势看起来很像要把我胡乱一通折叠,然后塞进垃圾桶里面……”阿青描述得很是投入。


    “停,你给我说正题!”樊漪及时把话题拽了回来。


    “我想大声哭一会儿,又不想被你看见,就偷偷跑到原来住的那个房子地下室,我一推开地下室的们就看到了卡卡,她被关到一只金属笼子里面,金属笼子前面的门锁着,后面被一根U型锁连接在管道上面,我无论怎么用力都打不开。


    卡卡饿得身体发扁,我口袋里有展元给我的巧克力,就是那种印着许多外国文字的进口巧克力,我就给卡卡喂了几块。卡卡一口气吃光了那几块巧克力,还想要吃的,我就去给塔塔翻宠物罐头,你知道的,那个房子地下室里堆着很多宠物罐头,我抱着一些罐头蹲在笼子面前准备喂卡卡,一抬头就看到了推门走进地下室的展元。


    展元提醒我那些罐头早就已经过期,不能喂给卡卡吃,我起身要去找你,想让你找人救卡卡,展元伸出胳膊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往左走,她就往左挡,我往右走,她就往右挡。我被展元气得当场哭了鼻子,她见我哭鼻子就开始站在那里语重心长地劝我。


    展元劝我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阿青,我和樊漪从小互相看着长大,凭我对樊漪的了解,你和卡卡只能留在樊家一个,是你留下还是卡卡留下?你最好现在做选择。”


    阿青不得不在樊漪的逼问之下回忆起那段晦暗往事。


    “你是怎么选的呢?不要怕,如实说,我不会骂你,我也不会因为卡卡的事再动手打你一次。”樊漪竭力稳住内心汹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问阿青。


    “这个问题让我很为难,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五分钟才回答展元——我可以回金水镇生活。”阿青起身端起茶几上那碗已经凉掉的解酒汤喝了一口。


    “为什么要这样选择?”樊漪对于阿青给出这个答案颇有些意外。


    “你对我很好,可是我没有自信在你心里能和卡卡相比。展元让我先别急着告诉你卡卡的下落,留一天时间给她为你做思想工作,她想试试看,试试看能不能劝你把我和卡卡都留在樊家……她承诺会在这一天之内替我照顾好卡卡,给它食物,给它喂水……我答应了展元,我也很想和卡卡一起留下,我虽然很怕你,但是不想没有家。”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展元就双手插在口袋里逮住我质问,她看到地下室狗笼前有几张巧克力包装纸,是不是我喂卡卡吃了巧克力,我承认。展元告诉我一个噩耗,卡卡因为吃了我给的巧克力已经死掉。我吓得……吓得……尿湿了裤子,不知道回家该怎么向你交待。


    展元对我承诺会帮我处理掉卡卡的尸体,也会在你面前替我保密,展元对我提出一个听起来很简单的要求,她要求我不能对你说在地下室里看到了她,也不能对你说卡卡被关进了笼子里,这是我和展元之间的第一个秘密。”


    “后来郁奶奶家装修,装修工人发现了卡卡,你不得不对我承认是因为自己给卡卡喂巧克力导致卡卡死掉,但是你却对我隐瞒了展元的那一部分,对吗?”樊漪替阿青补充了她先前已知的事情后半段。


    “对的,展元是在帮我,我得说到做到,不能背叛帮我的人。可是我搬到山南城以后有一次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巧克力,我查了一下,原来那是一种角豆仿巧克力,又叫做卡布罗巧克力。


    那种巧克力是使用地中海的海角豆荚制成,也就是说之中并不包含会导致小狗死掉的可可碱和咖啡因,那个时候我才彻底明白,卡卡当年并非死在我手里,我好像在无意之间替别人承担了罪责。


    我很愤怒,直接给展元打过去一个电话,展元当时正在上班,我在话筒里对展元大声喊,如果不把事情对我解释明白,我就告诉樊漪!我要让樊漪知道我不是什么天生坏种,你才是!


    展元在话筒另一端像没有风的海面一样很沉静地告诉我,阿青,没有别的理由,也不需要别的理由,因为我爱樊漪,因为爱具有排他性,我和樊漪的世界里容不下其他任何能喘息的活物,我能容忍你在樊家生活到十八岁已经是个奇迹,就是这样,是的,就是这样,阿青……”


    阿青替樊漪拨开周身缭绕的一层又一层浓重迷雾,是的,就是这样,她的所爱之人容不下她的身边有其他人,也容不下卡卡,是的,就是这样……所以展元要锁起卡卡,所以展元要赶走阿青,只剩下展元与她的那帮朋友,展元要让樊漪融入她的世界,而不是她融入樊漪的世界,是的,就是这样……


    第33章


    樊漪直到天色泛白才躺在阿青身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等到她人醒时,阿青已经不在身边。樊漪一瞬有些惶恐下意识地摸起电话查看阿青的定位信息,还好,阿青此刻人正在工具房,大抵又在捣腾那些一辈子都维修不完的电路板。


    樊漪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才起身去工具房找阿青,工具房的门敞开着,阿青没在里面。樊漪又在手机上查看了一下阿青的定位,阿青似乎正在从门廊向外缓缓移动,她穿着拖鞋追出门外,却看见阿青卸下挂在肩膀上的工具箱放在地面。


    阿青左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钉子,右手拿起小锤子,看样子是准备又要开始叮叮当当地维修这个家里的一切,樊漪低头看了一眼,阿青工具箱里面还装着砂纸、油漆和刷子,估计是打算维修过后再进行翻新。


    樊漪一看到这些东西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一向都不阻止阿青在这个家里修修补补,可是她很害怕阿青用油漆翻新这个,翻新那个,因为阿青心里没有什么颜色搭配的概念,过往每次翻新物品的颜色搭配都不足以用丑陋二字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惊悚。


    “阿青,两周这么快就到了吗?你上次手指被电烙铁烫伤的时候,我有说过吧?你两个星期之内都不准再进工具房。”樊漪连忙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来阻止。


    “一、二、三、四、五、六……十一、十二……还差两天。”阿青放下钉子和小锤子掰着手指计算。


    “对啊,还差两天,知道就好。”樊漪觉得阿青掰着手指计算天数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有些不聪明。


    阿青小时候明明数学成绩一直都很好,差的是语文和英语,尤其是阅读理解,阿青总是读不懂言语背后隐藏的意思,写作文的时候也不会上升中心思想,樊漪因为这种事情对她发过无数次脾气。


    “现在你该怎么做?还要继续修吗?”樊漪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阿青,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


    “哼!那就两天以后再修!”阿青抡起小锤子泄愤似的砰地砸了一下信箱,信箱门咯吱一声摔落下来,随后又掉出一摞厚厚的信件。


    “你去给我一封一封捡起来!”樊漪卷起衣袖给了阿青背后一巴掌,阿青回来以后,她似乎每天都再因为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而生气。


    阿青蹲在地上捡起那些信封一股脑塞进樊漪手里,樊漪扫了一眼,无非是一些广告和宣传单,她一边查看,一边筛选,让阿青把那些筛选出来的无用信件拿去粉碎处理。


    樊漪和阿青一起回去时听到书房里响起一阵电话铃音,是展元的手机,对方的手机号码被识别为来自一家旅行社,樊漪忽然想到很快就要到自己的生日,展元或许想要为两个人安排一场旅行作为礼物,可惜展元没有坚持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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