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吗?我保证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会随便打量你,也不会随便向你提问,你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吃东西就好,可不可以?”肖罗布走过去试探着问阿青。
“那孩子不会跟咱们一起去,我让司机把她接回家。”樊漪知道阿青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要阿青和这么多人一起在外面吃饭,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好。”樊漪话刚落地,阿青就对肖罗布点了点头。
“好?”樊漪难以置信地看着肖罗布。
肖罗布笑眯眯地对樊漪做了个OK的手势,樊漪忽然间感觉心情很开阔,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阿青会愿意陪伴自己和一群人前往喧嚣的场合。樊漪带着她珍贵而又古怪的“边际”和阿奇、小安、肖罗布、努卡以及酒吧里的其他员工一起步行到附近的烧烤店,樊漪和阿奇走在前面,肖罗布和阿青落在众人身后。
“阿青,这是我画的漫画,送给你。”肖罗布摘下书包取出一本漫画送给阿青。
“签名。”阿青重新把漫画递给肖罗布。
“签什么呢?”肖罗布问阿青。
“签……108号,你是一根完美的电路……就这些吧。”
“好,我来签,今天你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真好,我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呢。”肖罗布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给阿青签名。
“石块脾气差的时候不能招惹。”阿青思忖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好似在和肖罗布交流经验。
“石块?阿姐吗?你说阿姐是石块?”肖罗布没想到樊漪还有这个别称。
“对,很坚硬,但不冰冷的石块。”阿青将肖罗布签好名的漫画小心翼翼地放进卫衣前面的口袋。
阿青在山南城的那几年里一度追过肖罗布的漫画连载,肖罗布的漫画主角通常都是不善言辞的内向小孩,她的画笔很神奇,好似能将看不见的情绪描摹出具体的形状,阿青很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漫画家。
“对不起,樊女士,您订的位置客人还没有离开,我刚刚去问了一下,至少还得一个小时,您看能不能再等等?”那间烧烤店的服务生一路小跑过来向樊漪道歉。
“阿姐,我们不如去金水夜市的海鲜大排档吃烧烤吧,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味道特别鲜美,你不尝尝一定后悔。”阿奇看了一眼手表向樊漪建议。
“出发!”樊漪转身招了招手,大家决定返回酒吧停车场取车,然后再一起开往金水镇。
“我们走吧,”肖罗布牵起阿青的手。
“好。”阿青第一次和除去樊漪以外的其他成年人牵手,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隔了一会阿青又问,“小萝卜,等下我可以坐你的车去金水镇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得提前和阿姐打声招呼。”肖罗布颇为体贴地回答。
“谢谢你,小萝卜。”阿青再次向肖罗布点了点头。
“阿姐,阿青说她等下要坐我的车去金水镇。”肖罗布替阿青向走在最前头的樊漪说了一声。
樊漪走着走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阿青正在和肖罗布手拉着手一起向前走,那一刻樊漪心中泛起一股无法描述的感觉。阿青和别人手牵手愉快交谈,对樊漪来说无疑就像是家里残疾多年的孩子有一天突然站起来走路。
当年那起恶意骗保罪案发生以后,阿青在外几乎不和其他人交谈,同班同学一度以为阿青是个哑巴,唯有迷恋网络游戏的那段日子,阿青才和一些同样热爱网络游戏的孩子们偶尔交流几句心得,然而一切仅止于此。
暮色四合,夜凉如水,青城萧瑟的夜风掠过面颊,樊漪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她陡然意识到阿青离开她这几年或许是一件好事,至少阿青不仅成功地租到了房子,还做到了自己养活自己,或许是她的存在阻碍了阿青成长的脚步。
“阿青,你很怕阿姐吗?”两个人一起开车前往金水镇的路途中肖罗布好奇地问阿青。
“怕,她很凶,像狮子,总是骂我。”阿青摘下卫衣帽子。
“骂你?那倒是不奇怪,阿姐在酒吧也经常骂人。”肖罗布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她也打我。”阿青随后语气淡淡地补充。
“打你?阿青,你的意思是……阿姐会对你动手?”肖罗布手一滑差点松开方向盘。
“嗯,有一次……她以为我故意杀死了她的小狗,还有一次……我离家出走之前,还有……还有她平时梦游的时候,小时候因为作业写不好和不听她的话打我手心不能算,推搡我也不能算,啊,小萝卜,梦游的事你得保密,千万不能去问石块,假如石块知道自己从前经常梦游……一定会变成一包炸药!”阿青卷起衣袖给肖罗布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
“好的,阿青,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问阿姐,我其实知道阿姐梦游这件事情,展元早在几年之前就告诉过我……”
肖罗布大抵五六年前从展元那里得知樊漪的家族秘密,她一度枯竭的灵感开始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在沙滩上漫溢,肖罗布这几年间断断续续地以樊漪为主人公进行了一番创作,她画得很投入,也代入得很彻底,以至于有时候会感到一种如同杜鹃泣血似的悲壮。
那是肖罗布一辈子最好的作品,她用手中的画笔画出了那个女孩滔滔的一生,从幼年一直到死去,肖罗布很残忍地给了那个女孩一个惨烈的结局,那部漫画至今还安静地躺在肖罗布的电脑硬盘里,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1】化用自欧文??斯通传记小说《渴望生活 —— 梵高传》。
【2】引用自欧文??斯通传记小说《渴望生活 —— 梵高传》。
第30章
樊漪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距离青城仅有一个小时车程的金水镇,也不是第一次来到金水夜市,金水镇是个全国知名的旅游景点,游客们来到这里大多是为了去拜金水海母庙,至于镇上其他景点都像复制粘贴似的千篇一律,毫无特色可言。
樊漪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金水海母庙扩建,青城一个叫梅霖的女房地产商联合国内外许多女企业家一起捐钱,她也凑热闹捐了一点。樊漪捐钱倒不是为了福报或是别的什么,一是因为阿青小时候和外婆一起住在金水镇,二是因为金水海母是一个专门保护女性的海神。
阿青左边坐着樊漪,右边坐着肖罗布,所有人都很配合地不刻意打量阿青,也不问她任何问题。樊漪拿来许多食物堆在阿青面前,像是一座隆起的小山,阿青头戴卫衣帽子躲在小山后面“鬼鬼祟祟”地享用食物,樊漪觉得阿青这副样子实在很好笑,忍不住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
“你长大了,喝一点也没关系。”樊漪给阿青递过来一杯果味鲜啤,她存心想把阿青灌醉,醉了套话或许会比较容易,不必像清醒时那样兜来绕去,令人耐心尽失,烦躁至极。
“我要吸管。”阿青像在课堂上提问一样举起右手,大家都忍着笑,谁也不敢笑出声来,生怕打破阿青的“结界”。
“我去拿吧。”阿奇起身去拿来一根吸管递给樊漪,樊漪接过吸管放入阿青酒杯。
阿青捏着鼻子躲在食物小山后面尝了一小口,似乎觉得不难喝,于是咕咚咕咚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她一边喝一边想,原来酒这么好喝,难怪当年郁俊男总是喝,可是郁俊男身上的酒味很熏人,完全不像杯子里的啤酒这样香气四溢。
“好喝,我还要。”阿青意犹未尽地把喝空的酒杯递给樊漪。
樊漪索性直接给阿青叫上来一扎鲜啤,阿青平时没碰过酒,不知道水果的香气会让人不知不觉忽略酒精的威力。樊漪今晚没有喝酒,一方面是因为身边带着阿青,一方面是因为等下回去还得开车,一方面是想借着酒醉的机会问阿青许多问题。
“阿姐,我可以抽根烟吗?”努卡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问樊漪。
“去外面抽。”樊漪冲努卡扬了扬手,努卡听话地拿着香烟蹲到大排档外面点燃。
“那个在景区开小破观光车的臭司机,你抽烟的时候站远一点!”阿奇冲努卡吼了一句,努卡回过头白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大排档十几米开外快速吸完了手中那根烟。
邻桌坐着一对千里之外飞过来的游客,她们在谈论金水海母的传说,一个说金水海母是神明,一个说金水海母是真人,两个人争论得不可开交,于是过来找樊漪她们这一桌的女孩子们来评理。
“我认为是神明!庙里拜的当然是神明,怎么可能是真人?”阿奇一边举着一条烤鱿鱼啃得有滋有味,一边对大家说出自己的看法。
“真人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止一个神明的原型是真人。”小安认为金水海母是真人的这种说法不可能空穴来风。
“我赌50块,押神明!”努卡抽烟回来一进门掏出五十块纸币拍在桌面。
“20吧,20,搞那么大做什么?我也押神明!”阿奇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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