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阿青决定趁着樊漪心情还不错趁热打铁。


    “说吧。”樊漪很喜欢身旁这个突然变得乖巧懂事的阿青。


    “姐姐,你今后可以坦坦荡荡地在我面前做回你自己吗?你是山石,你是松柏,你是苍鹰,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假扮温柔吓唬我了好不好?你也知道我平时总是一惊一乍,过于频繁地受惊会刺激我的心脏,损害我的健康,我想多活几年。”阿青随后又一本正经地对樊漪提出建议。


    “好了,谈话到此结束,现在马上用冰淇淋堵住你这张可恶的嘴巴,否则我忍不住还想结结实实给你一巴掌。”


    樊漪取过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重新塞进阿青手里,如果不是理智尚存,樊漪很想把一盒冰淇淋全部扣到那个讨厌的孩子头顶,然后甩上房门,任由她对着墙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我的手机……什么时候结束没收?”阿青抱着手中的冰淇淋纸盒试探着问樊漪,那个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刚刚樊漪心里已经经过了一场海啸。


    “旧的还是新的?你只能选一个。”樊漪故意捉弄阿青。


    “当然选新的,我又不是傻子。”阿青言语间颇为不满地撇了撇嘴。


    “新手机在我书房抽屉,你等下自己过去取,对了,你不介意我给你设置手机定位吧。”樊漪一边回答,一边从床上起身。


    “随你。”阿青满不在乎地答应。


    “阿青,姐姐最后一次问你,你在外面这几年真的有在想念我吗?”樊漪再一次向阿青确认。


    “经常。”阿青舀起一勺冰淇淋送进嘴巴,似乎对味道很满意。


    “我那么凶巴巴,你也想念?”樊漪追问。


    “你凶巴巴的我也想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是变态吧,我们之间的感情总体说来……就是两个变态的惺惺相惜。”阿青越说越离谱。


    “好了!闭嘴吧,你个讨人嫌的小崽子,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樊漪哐当一声阖上卧房的门。


    樊漪发现阿青在外面这些年里确实有所成长,虽然那孩子依旧怕人,可是已经学会比从前更加流畅地表达感情。樊漪身边曾经有许多人认定阿青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可是樊漪并不这样认为,明明出错的不是阿青,是那些人,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花时间好好了解阿青就片面地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下了死结论。


    樊漪听阿青讲完那些关于不再出走的承诺像是心中卸下一个沉重包袱,阿青现在已经二十四岁,如果她想走,随时都可以找到机会,毕竟樊漪也不能把她二十四小时绑在家里,所以樊漪决定在这件事情上再相信阿青一次。


    阿青像只虾米似的捧着新手机蜷在床上玩游戏,樊漪让努卡帮忙给阿青组装了一台适合玩游戏的新电脑,下周就会送上门测试,樊漪并不希望阿青多么有出息,如果阿青愿意,她可以一辈子窝在家里玩游戏,樊漪只要偶尔带她出去见见阳光、绿树、山川、河流就好,余下的时间,阿青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樊漪身边做一珠寂静的菌类。


    樊漪关上窗帘锁好书房的门,阿青的旧手机和展元的手机并排摆在一起,樊漪只花费不到十秒就顺利解开了展元的手机密码,阿青的手机密码是樊漪的生日,展元的手机密码是把樊漪的生日数字倒过来,就是这么简单,展元的母亲却没有猜对。


    第24章


    展元的爱无需质疑,她的手机相册里没有一张风景,没有一张自拍,所有照片都是樊漪。那个人长久以来一直都在偷偷用镜头记录樊漪,她吃饭的时候,她睡觉的时候,她工作的时候,她聊天的时候,以及很多张很多张画面模糊的背影。


    樊漪以前也很喜欢抓拍展元,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把摄像头对准她,每一个美丽的,可笑的,不经意的,甚至丑陋的瞬间樊漪都贪婪地想要留住。也不知道是在具体哪一天,樊漪不再抓拍她,那个人的快乐越来越少,眉头越皱越紧,背影也越来越沉重,好似头顶生着一片厚厚的乌云。


    那个人像是一只翅膀被上天缠绕沉重石块的飞鸟,翅膀越来越重,越飞越低,越飞越慢。樊漪不想在相册里留下灵魂沉重的展元,因为看到相册里那些生命渐渐式微的展元,樊漪也会跟着一起难过,她不想亲手用摄像头记录下爱人的消亡,就像是记录一个注定永远都迎不来春天的无望冬日。


    展元的家人直到现在还埋怨她不珍爱父母给予的生命,然而她们却意识不到,精神生病与身体生病一样可怕。樊漪打开展元的通讯软件,聊天界面有两个置顶人,一个是樊漪,一个是展元的母亲。


    樊漪点开展元母亲的头像,展元给母亲的备注是——深渊,樊漪突然明白,展元母亲去手机店试图破解手机密码,或许不是为了查看展元留下了什么遗言,而是想要删除母女之间的聊天记录,想要隐藏深渊。


    可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又会用那种高傲的方式把展元手机交给她呢?是舍不得销毁,还是期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真正读懂展元呢?樊漪无法摸透那个号称银湖区最优雅女人内心的真正想法,难道那个女人真的以为樊漪也会和她一样解不开展元手机密码吗?


    ……


    深渊:阿元,孙阿姨说你又请假,这个月第三次了吧,你知道我和你爸给你安排这份有编制的体面工作多不容易吗?你想让爸爸妈妈辛辛苦苦赚来的这大几十万打水漂吗?你什么时候能知道体谅两个字怎么写?


    展元:妈,我新换了药,副作用大,现在头晕,腿脚不稳,今天晕倒两次,起不来,后天就去上班。


    深渊:阿元,你听妈妈一句劝,做人没有必要太娇惯自己,我们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可没有什么抑郁症的说法,每个人都活得积极向上乐观开朗,我们可不像你们这些年轻孩子一样阴暗扭曲。


    展元:好的。


    深渊:说真的,你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注重自己的想法,说白了就是自私、利己,你根本没有病,医生口口声声说你有病都是为了赚钱,你往后少去预约什么心理咨询,少去傻乎乎地给那帮人口袋里送咨询费,纯粹就是花钱找人付费聊天,依我看那帮人就是合法行骗的邪教,四十分钟几百块拿去吃顿饭不好吗?买束花不好吗?钱要花在刀刃上,咱们家是不缺钱,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浪费。


    展元:知道了,我以后不去。


    ……


    深渊:阿元,你和樊家女儿长不了的,她总有一天要嫁人,现在人家只是婚前临时过渡和你玩玩,你不要太认真,我拜托陈叔叔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你周末抽个空出来和人家见一面。


    展元:我不见。


    深渊:你要见,第一面印象很重要,切记穿得体面,我建议你开樊家的车来餐厅,比你那辆有档次,樊家女儿的手表也可以借过来戴一戴,撑撑场面。


    展元:妈,我对你说过一百次,你不要再和我提这个话题,你再敢对我说这种话,我就把你出轨的事告诉爸。


    深渊: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怎么就生你这么个阴暗扭曲的坏东西,你就这样对你亲妈?我和你爸感情破裂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当他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好东西?


    展元:等我死了你就清静了。


    深渊:那你就去死!


    展元:快了。


    ……


    深渊:母亲节你什么礼物都没有给我准备是吗?


    展元:忘了。


    深渊:你知不知道其他叔叔阿姨家的孩子都给妈妈准备了礼物?你知不知道别人妈妈问起我有多么难堪?我把你养大是为了什么?为了丢脸吗?


    展元:我小的时候,你有给我过过生日吗?你给我过过一次六一儿童节吗?我小的时候没有,你老了的时候也没有。


    深渊:狼心狗肺!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出一块没有感情的砖头!


    ……


    深渊:阿元,你表姐已经当上了局长,你看看你,咱们回头家族聚会的时候,你怎么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提自己的职位,自己的工资?你不觉得丢脸吗?你就算不觉得丢脸,我也拜托你考虑一下爸妈的脸面!


    展元:下次家族聚会别叫我。


    深渊: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我们把你养大花了多少钱吧,学费上百万,家教费几十万,我们花这么多钱不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一个废材,爸爸妈妈不想当这个家族里的笑料,请你也努努力好吗?


    展元:好的,我努力。


    ……


    深渊:你是有什么大病吗?好好的对你表姐诉什么苦?你的眼泪就那么不值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你就是想用眼泪博取别人的怜悯,你就是想让你表姐可怜你,你觉得你表姐会可怜你吗?不,她只会看不起你。


    展元: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深渊:你心里难受可以找我聊,你找你表姐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家族里没有秘密,,你对别人讲我和你爸的坏话以为我们会不知道吗?我告诉你,那种动不动就把一切归结于原生家庭和父母的人都是废物!我们两口子可没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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