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还真是一针见血, 一句话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往外走,潜意识便往姜元谨的院子方向去。


    走了两步又觉得自作多情, 姜元谨现在,或许根本不想看到他。


    现在想来,他问出的那句“这次你嫁我吗”不过又是一次自取其辱。


    她那一刻的沉默早已表明了一切, 至于后来她拉住自己不让自己离开, 不过也是她迫于当下场景的无奈之举。


    -


    稷亲王妃的动作很快,请了人便把纳吉文书送到了城西姜府。


    听到说是亲王府的人过来,姜母喜极而泣得慌张地收拾, 摸了摸头饰,又拂了拂衣裳, 才笑着把人迎了进来。


    “是王妃娘娘有什么指示吗?”姜母忙招呼琛儿。“快给姑奶奶奉杯茶喝。”


    “不用, ”老嬷嬷摇头,从袖中取出文书。“奴婢是遵王妃娘娘命,特来送予文书。”


    “好好……”连说了两句,姜母才反应过来。“文书?”


    什么文书。


    难道皇家规矩娶亲还要先签文书?


    看着在桌上摊开的文布, 姜母震惊地腾地站起身。“侧妃?”


    她用手指着一字一行看过去,再三确认。“怎么是侧妃?”


    嬷嬷笑了声。


    还真是没见过这般没皮没脸的人。


    纸哪里包得住火,自己干出这种事竟还指望能有世子妃当不成?


    可笑至极。


    “夫人若是不愿,老奴这就回去回禀娘娘了。”她边说边起身,还没迈动步子,手腕就被人拉住。


    老嬷嬷侧头望过去。


    姜母强扯着抹笑拦住人。“嬷嬷说笑了。”


    “我就是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把人劝住,姜母重新看向那张文书,脸色渐渐凝固住。


    原本就是奔着世子妃去的,结果竟然只是一个侧妃。


    可转念一想,以前本也没指望有世子妃能给谨姐儿,侧妃已是极好。


    姜母想通这个事,笑着拉住老嬷嬷。“嬷嬷别急。”


    “我这就把谨姐儿的生辰八字写上去,嬷嬷在这喝喝茶。”


    找到笔墨将八字写定,姜母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遭,属实是走得险。


    好在结果还算如人意。


    她走回堂内,将文书递给嬷嬷,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辛苦嬷嬷了。”


    “嗯。”老嬷嬷看了眼,没问题。


    她站起身。“事妥了,老奴就先走了,夫人莫送。”


    说是这么说,姜母还是恭恭敬敬将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关上院门,姜母转身抚着心口,深深呼出口气。


    早上稷亲王妃他们离开后,人群也跟着被驱散,姜母闹完那一遭才觉得整个人站都站不住,亏得有琛儿撑住。


    本想喊上夏池一起离开,可夏池人却没见了影儿。


    回家的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是哪露了馅。


    好在,好在,姜母想,好在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她指指厨房,示意去用点早膳,还没吃完,院门又被敲得砰砰响。


    姜母抚着心口。“哎哟,又是谁哦?”


    “奴婢去看看。”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夫人,是燕诀少爷。”


    听见是他,姜母落了口气,夹着筷子打算继续吃点东西。燕诀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伯母,我听说姜元谨要给秦临阳当侧妃了?!”


    他等不急答案抢先自己否认。“假的吧?”


    闻言,姜母皱眉。“什么假的。”


    她放下筷子。“当然是真的。”


    燕诀只觉不可置信。“姜元谨怎么会愿意嫁给秦临阳,还是个妾。”


    “什么妾?不会说话不要乱说。”姜母听得皱眉。“是侧妃。”


    “侧妃不也是妾!”


    “你,”姜母折腾了一早上,也懒得和这小辈计较,她挥手。“不信罢了。”


    “谨姐儿搬到太傅府去了,你也别在这闹了,吵得我头疼。”


    燕诀无可救药地望了眼姜母,转身大步离开。


    他飞快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朝城东太傅府去。


    府门铜首被他拍得咚咚作响,门房皱着眉开了侧门往外看。


    燕诀他们也认识。


    三年前也是常客。


    近一年可不是。


    “我找姜元谨。”他丢下这句话,就往里冲,被人齐齐拦住。“燕少爷,容奴才们通传声。”


    “?”燕诀气笑。“现在找姜元谨也要通传了?”


    “行行行,去!”


    难不成姜元谨还能不见他?


    门房先去禀了秦临阳,秦临阳在池塘边上喂鱼,闻言顿了顿。“找姜元谨问我作甚?”


    门房了然,又去请示姜元谨。


    姜元谨到了这院子,就开始练字。


    她止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猜测秦临阳那边是副什么场面。


    她也清楚,她现在所有的揣度都毫无意义,她只能等待被宣判。


    心里越烦闷,她就越克制自己坐在椅子上练字。


    来人通传说燕诀找她时,她刚在蘸墨。


    她颤了颤睫。“请他进来。”


    蘸墨的手不由自主停住,将笔搁在笔架上,桌上的纸摊开放着,她晾了晾,从一侧开始将其卷起。


    卷到一半,燕诀就进了院子。


    他在院子里大声喊她。


    姜元谨胸腔不明所以忽然疯狂跳动起来,压得人喘不住气。她忍着这股郁气,走到门口,才抬手揉了揉心口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我在这。”


    看见人,燕诀当即质问道:“秦临阳让你给他当侧妃你知不知道?”


    听到“侧妃”那两个字,姜元谨揉心口的手一僵,当即愣在原地。


    她忽然想知道,秦临阳知道吗?


    可都不用细想,就知道,秦临阳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听说了早上的事,你母亲已经签署了纳吉文书,要是稷亲王府的人送到了官衙去,就改不了了。”燕诀还在愤愤不已地说。“你知道现在外面传得多难听吗?他们说你们家比那勾栏……”说到这,意识到太过难听,燕诀止住。


    可见她又没反应,燕诀喊她。“姜元谨!”


    姜元谨眨眼望去。“嗯?”


    “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燕诀走上前。“侧妃算什么,侧妃就是个妾,你难道要给秦临阳当妾这么个玩意吗?!”


    她张了张唇,自己都不知道说出了什么话。“我娘签了?”


    闻言,燕诀哽住。


    他自小认识她,自然知道姜家父母的脾性。他想说没签,但到底事关重大,瞒也瞒不住。


    “签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来回滚了几次,到底说了出来。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拦住他们。”


    愿意吗?


    姜元谨问自己。


    燕诀还在那着急地催促她、反问她,姜元谨说不出话来。


    燕诀再次大声唤她。


    姜元谨缓慢地看了他眼,又怔住。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天的时间,她的生活被彻底翻天覆地。明明前一天还在满心期待地收拾行李准备回陇西,今天就什么都没了。


    被推到现在这一步,前面就算是悬崖,她除了跳下去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燕诀脸色凝重地看着她,拳头捏紧转身跑出去。“我去找秦临阳!”


    姜元谨扶着门柩,彻底失了力气。


    她想哭,可眼睛里没有眼泪。


    她知道,秦临阳肯定为她争取过,可还是忍不住对他生出怨气。


    可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


    回家?


    姜元谨扯唇,她娘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她。


    还是回陇西?


    今早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朝廷官员拔出萝卜带着根,陇西怕是不出一月就收到了消息。


    她没有地方去了。


    她想,她应该需要休息,她要躺会,睡一会。


    -


    秦临阳来的时候,刚到午时。


    秦临阳很久没来这院子了,自从边疆回京后,还未来过一次。


    院子看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刘伯之前说的话,说怕姜姑娘什么时候回来没地方住,一直留着这院子不许旁人乱动,派人每天打扫。


    除去院子门口守着的两人,里面空无一人。


    秦临阳站在院子里,忽然走不动道。


    他承认,在听到门房说燕诀来了时,的确抱着干脆由他来告诉姜元谨的念头。


    可真等燕诀告诉她了,来替她打抱不平,他又迫切地想知道姜元谨的反应。


    几个屋子都关着门,秦临阳打开书房门,没看到人。


    他动作快了些,将屋子都找过一遍,最后在寝屋见到人时,才不由松了口气。


    他出去,喊人送了午饭过来。


    算了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才往里去喊人起来。


    喊了两句没反应,秦临阳走到床边上推了推,才看到人潮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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