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更是会将姜元谨唾个干净。


    “您别管了。”秦临阳丢下这句。“这事我会和父亲、外祖交待。”


    稷亲王妃倏地拍了一掌桌面。“你是要气死我吗?!”


    秦临阳转身的动作停住,他看向前面的贵妇人,停顿良久,才哑声道:“若我也不管她,”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完。“她会死的。”


    外人的评判固然可以视作不见,姜与文夫妻却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梁。


    外面嚣张地哭喊的人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让姜元谨进亲王府的门,倘若亲王府不管她,整个姜家的名声又被毁得一干二净,那时的姜元谨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那就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姜与文夫妻的一败涂地。


    秦临阳不认为他们会重拾对女儿的怜爱之心,只怕是会怨毒了她。


    秦临阳回了里间,撞见失神望过来的姜元谨,他的神情僵了僵。


    姜元谨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边,失神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秦临阳沉默地走到她面前,半蹲在床踏上,忽然问她。“这次你嫁我吗?”


    这一刻,她分不清他说的真话假话,也看不到他眼底的期待,她只知道,秦临阳问她,要不要嫁他。


    姜元谨抬眸看他。


    她张了张唇,想说你应该听王妃娘娘的,但事关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真如王妃娘娘那般做,留给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如今民风开放,可婚前失贞、被人捉奸在床,哪一条都能让口水唾沫淹死她。


    更何况自己母亲领了这么多人来,势必是要把这桩事给坐实。只怕不到明日,整个朝廷就都知道了。


    就算回了陇西,只要有心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这事难堪,可这难堪是她亲娘给的。


    秦临阳看着姜元谨,目光里掩藏的期待褪去,神色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嘴角掀起一抹自嘲。“怎么,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昨晚姜元谨就是拿他当解药。


    可笑他竟还因此而暗自愉悦,甚至生出她只拿他当解药不拿其他人就说明他在她心里和其他人不同的可笑念头。


    他气笑了地点点头,言语讽刺。“可惜了,多亏你娘,这下你和我是扯不清了。”


    他脸色沉下去。“不管你想不想,待会你都要和我一起出去。还有,不要自作主张不要说话。”说毕,他转身就要离开,姜元谨扯住他衣袖。


    秦临阳僵住。


    姜元谨拽人衣袖的手紧了紧,长时间没有开口,加上喉咙干渴,嗓音沙哑得又轻又低。“现在能说话么?”


    声音轻飘飘的,秦临阳觉得是自己幻听。


    姜元谨张了张唇,想再问一次,刚发出一个“现”字,被秦临阳恶狠狠打断。“不能,难听死了。”话落的那瞬间,他用力扯出胳膊,往前离开。


    姜元谨看着那扇屏风,外间又响起一些刻意压低的动静。她眨了眨眼眸,想把眼眶里翻涌的那股热意压下去。


    还没压完,前面再次落下一片阴影。


    她顿了顿,视线从下往上,还未看到人脸时,头上响起不冷不热的声音。“喝水,声音难听死了。”


    姜元谨眼里的热浪更重了。


    她没再往上看,沉默地接过递过来的水杯,一口一口喝完。


    许是察觉出姜元谨异常的沉默,秦临阳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出外间时,稷亲王妃的视线在姜元谨身上掠过一秒,朝秦临阳冷声道:“你最好想清楚,回去后怎么和你父亲、和你外祖父交代。”


    开门那一瞬,姜元谨感觉自己的耳朵边仿佛轰的一声炸开。


    姜母的那一句“这下让我们谨姐儿怎么做人呐”穿过众多议论声飞到姜元谨的耳边,她不受控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母亲,在人群里痛哭流涕、撒泼打滚。


    她的脚步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秦临阳拉着她一下没回头地往外走。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府里亲卫早已辟出一条路容人通行。


    在屋里再怎么不认同是一回事,可开了门不管秦临阳怎么做他们也是一家。


    稷亲王妃显然也主意到了姜母的举动,皱眉看了眼姜母,随即移开目光。“行了,订了亲的未婚小夫妻来吃个早饭倒是让上不得台面的自导自演出了个戏,都散了吧。”


    -


    回太傅府的马车里,两人皆坐得笔直。


    旁人瞧了,只怕会觉得是除同坐一辆马车外,再无关联的两人。


    姜元谨垂着眸,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叶不知飘向何方的舟。


    而这叶舟的舵,掌在别人手里。


    她有心想问问,可对着秦临阳,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纠结着,迟疑着,马车就到了太傅府门口。


    马车停了下来,外边有人说话。“世子,王爷他们在隔壁亲王府等您。”


    姜元谨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不该动。


    秦临阳走了两步,到了车门口,见姜元谨还坐在位子上八风不动,语气就不自觉冷下来。“怎么,不想进去?”


    姜元谨动了。


    姜元谨以前无比不喜自己对秦临阳的察言观色,现在却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能听懂他的话外之意。


    秦临阳示意秦风。“带她去她以前住的院子,门口派两人守着。”


    姜元谨忽然觉得自己落了地,从今天一早就悬浮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实处。


    她迫切的需要安全感。


    -


    秦临阳很少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同时见到他外祖父、父亲、母亲。


    上一次,还是他三年前说要去边疆的时候。


    但再来一次,秦临阳也不后悔。


    姜母那个蠢货送上的枕头,姜元谨自己递过来的被子,他只是顺应了这一切的发生。


    只是他也没想到,还会有今天早上这一出。


    稷亲王妃率先打破沉默。“我不同意姜家那姑娘进门。”


    若说以前,对姜元谨和秦临阳,她是乐见其成。但这个以前是在三年前秦临阳没一意孤行去边疆,没有昨晚上今早上的事的以前。


    想到姜母那副做派,稷亲王妃真真是气得喘不过气来。


    “谁知道这出戏是不是姜家那姑娘也默许的?”稷亲王妃语气平静,态度却坚决。“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做我儿媳妇,更不允许和尚书郎中夫人那样的人做亲家!”


    秦临阳没忍住辩驳了声。“母亲。”


    “姜元谨的性子您知道。”


    稷亲王妃冷笑。“我若是知道,三年前你们俩就顺利成婚了。”


    这话一出,堂内诡异地静刹住。


    良久,老太傅出声终于打破场面的僵持。“王爷怎么看?”


    秦临阳顺着声音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和蔼、儒雅、开明,担着闲散王爷的名,和母亲琴瑟和弦。从小到大,管教他的事好像从来都是交由外祖,对他称得上是放纵溺爱,可秦临阳知道,他的父亲说一不二。


    稷亲王沉思半晌,最后道:“以侧妃之礼抬进来便是。”


    秦临阳面色不虞。


    他看向老太傅。


    老太傅没看他。“那就这样,找个日子了了。”


    秦临阳制止。“我不同意。”


    “行了,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愿意嫁你吗?”稷亲王不无讽刺地直白道。“你看看你现在,死乞白赖,像什么样?!”


    稷亲王沉脸。“跟我过来!”


    亲王府书房。


    “昨天晚上的……”


    “这些不是重点。”稷亲王打断他的话。“你母亲许久没这般生过气了,只怕今个早上受了不小的羞辱。”


    稷亲王:“这事因你而起,你应该去安慰安慰你母亲。”


    “儿子知道。”


    “儿子不明白,三年前您都支持我,为什么现在……”


    “现在什么?”稷亲王笑。“三年前我们能同意,是因为我们以为你们两情相悦。三年后我们不同意,也是这一个理由。”


    稷亲王收了唇角的笑,神色肃冷,看着秦临阳。“你扪心自问,姜家那丫头中意你吗?”


    秦临阳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十八 旨在男女阴


    中意吗?


    秦临阳想。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好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是屋里的两个人都清楚答案, 所以默契地保持沉默。


    “出去吧,”稷亲王不再看他。“别再拿这些事去烦你母亲和外祖。”


    秦临阳动了动,稷亲王再次看向他, 道:“还有, ”秦临阳察觉到稷亲王的停顿,抬眼回望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教了你这么多年道理,你该知道,孰轻孰重。”


    前面的目光太过,秦临阳“嗯”了一声, 才有了力气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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