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天之后,她有些不敢了。
又一次下水捉螃蟹,秦临阳说脏,不想下去。
燕诀作势就要拖着他往水里丢,可姜元谨拦住了他,挡在秦临阳前面。撞上燕诀不敢置信的目光,她有点心虚,视线也不敢对上,只微微移开,说:“他不想下水就不下水。”
燕诀难以置信,问她是不是疯了。“要是他不下水,那他来干什么?”
秦临阳一本正经。“我可以看你们玩。”
此后很多年,姜元谨才读懂他的这句话。
他们不就是他眼里的玩物么。
只是那时候小,秦临阳还没将“玩”这个字融会贯通。
其实这一切,也早在雍元十三年有了迹象。
翻过年,燕家因驻守边境有功,进京领赏。
燕家进京那天,燕诀和姜元谨哭得死去活来,拽着手任谁来也不松开,最后姜元谨的手因为用力硬生生被扯得红了一大片。秦临阳皱眉,上前让姜元谨松手,说以后他也带她进京。
这是第一次,姜元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爹娘所说,要和秦临阳打好关系所带来的好处。
可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喜悦对姜元谨来说也只能维持片刻,远不如知道这个消息的姜父姜母更加的心花怒放。
因为燕诀走了,那就意味着陇西只剩下她和秦临阳两个人。
姜元谨和秦临阳玩不到一块去,想找新的玩伴,被秦临阳制止了。
他说他不想,外面脏。
他们还是每天一块玩,可玩的东西变了。
秦临阳让姜元谨上陇西李家的私塾,让她与他一起学琴,学画,学棋。姜元谨想拒绝,但姜父与姜母乐见其成。
姜元谨被迫与秦临阳开始每日形影不离,比先前燕诀在时还更甚。
也是在那时,姜元谨才知道,秦临阳不仅喜洁,还喜净,每日课业繁重到只能睡三个时辰。每日早起时要练字,上午要请夫子单独授课,下午还要练琴,学棋,到晚间,还要作画,完成今日夫子布置的课业。
多到姜元谨不敢相信,在这么多的学业下,他还能找出时间随他们出去疯跑。她问出来时,秦临阳作画的笔稍顿,抿唇道:“晚上少睡些时辰就行。”
那时的她,不知为何,又对他起了怜悯之心。
那大半年的时光,姜元谨日日与秦临阳处在一块,到最后竟也习惯了那般生活。
可到底没放弃幻想,有朝一日等她也到了京城,与燕诀玩遍京城无敌手的逍遥日子。
雍元十三年秋,秦临阳要回京城了。
姜元谨不知他与她爹娘说了什么,姜父姜母与她说,让她先和秦临阳一道去京城,等翻了年,他们就去京城与她团聚。
当时的她被去京城的惊喜砸中,哪会深想,只知道自己期盼了快一年的愿望终于成真。她忍不住幻想,等到了京城,她与燕诀能玩的东西会有多么丰富。
就这样,她和秦临阳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陇西距离京城很远,整整坐了两个月的马车。
看着前头高立的城墙,姜元谨轻叹。“都说京城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看来是真的啊。”秦临阳听见了,给她说江南扬州。
姜元谨通通没听见。她这一年性子压抑得太久了,心里当下全是对京城生活的幻想,恨不得立马冲出马车与燕诀一通畅游,哪里还顾得听秦临阳在说什么。
“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江南。”秦临阳道,姜元谨收回视线,心里的喜悦也带到了脸上,笑着嗯了句。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想,谁要去江南谁去,她不去。她好不容易来了京城,燕诀在这里,父亲母亲翻了年也会过来。
她哪都不去。
可京城远比陇西复杂。
家世、才名、甚至连女子的刺绣都要一较高下。
她讨厌那些因为她与秦临阳交好而故意向她示好,实际上却对她不屑一顾的世家子女。
她和母亲说,不想再与秦临阳一道玩。
她娘说她是不识好歹,全京城的少年、甚至是宫里的皇子都想与秦临阳交好,偏生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她就是不识好歹,他与她性子截然相反,本来就玩不到一处去的。
可她娘还抚着她的鬓角说,谨姐儿,你要知道,你爹可以来京赴任,我们家能搬到京城来,全靠的秦府。
姜元谨觉得自己在秦临阳面前越来越低下了。
甚至因为秦临阳的一个皱眉,她都能下意识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开心的事。久而久之,姜元谨甚至连秦临阳的一个抬眸,都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姜元谨觉得糟糕透了,可无能为力。
直到雍元十七年,姜元谨十五岁及笄那年。
对此,姜元谨憧憬了太多年,她娘一直打趣她说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夫婿。她对此没有太多要求,当初多希望来京城,现如今她就多希望逃离京城。
她与姜母说,全凭父母做主,又不经意透露自己厌烦京城男子的三妻四妾,若能是非京城人士更好。
可她没想到,她没等来订亲,等来了秦临阳。
他说:“等你及笄,我会去你府里提亲,<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我只会有你一人。”
她煞白了脸,抬眼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三 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姜元谨觉得自己都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这些年,其实秦临阳对她很好。
虽然这些好,并不是她想要的,但不可否认,这些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
至少,给她,给她家都带来了不少好处。
那一次秦临阳的话,让姜元谨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就连姜元谨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竟然有这么多的不满。
可最后,秦临阳竟然没有生气,只是说。“以后你不想做的事我都不会逼你做,这个亲事一定要结。”
但姜元谨最不想做的,就是和他成亲。
因此一事,两人接连吵架,到最后不欢而散。
秦临阳让姜元谨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姜元谨说好。
相安无事两年,本以为一切就这样发展下去,两人彻底划清界限。
可……
姜元谨没回他那句“所以,从小到大,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改而正色道:“江应青说我父亲贪污一案,金额被恶意加大。”
“所以你就觉得是我做的?”秦临阳笑。他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扔到姜元谨身上。“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得到你这副身体?”
他哼笑,抬眼看她,目光冷淡。“姜元谨,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姜元谨僵住。
她没法否认。
在江应青那得到印证后,她下意识就认定了背后主使是秦临阳。
她抱着衣裳,愣在原地,好几瞬后才僵硬开口。“不是你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秦临阳从胸腔内哼出一声笑,似自嘲又似嘲讽。“又不是我爹进去了。”言下之意,关他什么事。
姜元谨捏紧手里的衣裳。
“把你外衣穿上再和我说话,谁稀罕瞧你这副样子。”
自小见惯了秦临阳高高在上,可等他将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用在了自己身上,姜元谨还是久违地有点不习惯。
她背过身去,将衣裳整理好后,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背后的人了。
过去朝夕相处的五年,姜元谨对秦临阳可谓是言听计从。最初或许还曾对姜父姜母抱怨过,可后来的日子里,做着做着也就成了习惯。
好在,来京城后,摸清了秦临阳的性子,两人相处倒也还算融洽。
如今针锋相对,秦临阳恶语相向,偏生她还有求于人。
可背后的人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了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如今也是你主动递帖子说要见我。”他又笑了。“姜元谨,你是哪种人?”
姜元谨捏紧指甲。
“对不起。”姜元谨认错。“之前是我胡乱忖度。”
对面的人抬了抬眉,似是终于放过了这个事。“既还了我清白,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话落,他便起身离开。
来不及思考,姜元谨下意识就抬手扯住了他袖角。
因为这个动作,前面的人停住脚步,将手抬高晃了晃,姜元谨没松手。他又漫不经心似地笑了笑。“姜元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
姜元谨立马松开。
男人脸色变淡。
怕他离开,姜元谨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帮帮我。”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姜元谨实在没办法了。她把所有能走动的人都走了一遍,没一个人见她。
“怎么?”秦临阳讽刺。“你的心上人没帮你?”
心上人?
姜元谨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彻底和他划清界限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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