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汀将袖子底下的碎银不着痕迹塞过去,笑嘻嘻开口。“还麻烦官爷通传一声。”


    “要是大人不见就赶紧走啊。”


    “会的,”春汀一副很配合的模样。“劳烦官爷了。”


    堂内。


    男人坐在案前。“确定是姜家那位姑娘?”


    侍卫见状有点摸不着头脑。“是的。”姜府应该就一位姑娘吧?。


    应完,案上的人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了言语。


    “大人,可要请她进来?”


    上头的人沉思一阵,道:“说我在和众位大人研讨案件,今天抽不出时间。”


    “小的明白。”


    姜元谨收回落在院内的视线,轻轻笑了声。“没事,我在这等你们大人下值。”


    门口的两个侍卫来回看了几眼,最后示意不要管。


    京城就是这样,冬日冷,夏日热。


    姜元谨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关于京城的一切,都喜欢不上来。


    看着屋檐下飘飞的落雪,姜元谨也不记得这是今<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的第几场雪了。


    直到天彻底变黑,雪面被屋檐的灯光照得泛黄,要等的人终于出来。


    “你还没走?”


    姜元谨立在屋檐角,抬眼看向刚踏出门槛的男人。“我今日来,非是为了别的,只是想问一件事。”


    男人皱眉。“什么事?”


    姜元谨抬眼看他。“我父亲真的贪了一万两吗?”


    男人怔住。


    许久,她才听见一句低得几不可闻的两个字。


    “没有。”


    第2章 二 我会去你府里提亲


    听见那两字,姜元谨低头了然地笑了声。


    再次抬头时,她重新微微笑了下。“夜深,不打扰江大人了。”


    乌色下,春汀扶着她的胳膊,迈入雪夜。


    “让夏池明日去太傅府通传声,说我有事求见秦世子。”少女的声音在黑夜里安静得似是没有发生过。


    姜元谨看了眼自家府门口的府匾,收回视线,踏入府里。


    西厢房里。


    春汀一边洗漱一边叹气。“夏池,你说秦世子会见姑娘吗?”


    要说以前,春汀觉得哪里还需要拜帖通传,去太傅府里简直就是回他们姜府一般。可如今,她家姑娘和秦世子都闹僵了,秦世子连燕公子都不见,还会见她家姑娘吗?


    “夏池!”见许久没人回她,春汀将洗脸帕子丢入水盆里,气道。


    跪在床上一边摊被子的人一边一板一眼地回她。“明天不就知道了。”


    “哎——”春汀继续叹气。“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都要回陇西了,出这档子事。”


    -


    翌日。


    夏池还未进屋,春汀的声音先远远传回来。“姑娘——夏池回来了——”


    屋内。


    “春汀,去厨房看看母亲的药好了吗?”姜元谨将手从水盆里拿出来,拿过帕子开始擦拭。


    室内只剩下二人。


    夏池从内关上屋门。“姑娘,世子说今日亥时,他在铜钱胡同等您。”话落,面前站着的人许久没有回应。夏池正想再唤声,对面的人才有了动静。


    姜元谨轻轻扯了下唇。“知道了。”


    用过晚膳,姜元谨带着药重新去了姜母的院子。


    姜母闭眼躺在床上,似是睡了过去,若是眼角的泪没有一直往下流的话。


    “母亲,”姜元谨轻声开口。“父亲会没事的。”


    若是姜与文的错,姜家理所当然应该承担。若不是姜与文的,是她的错,那是她应该承担。


    她俯身抱住姜母。


    良久,姜母终于痛哭出声。“谨姐儿……“


    “咱们娘俩儿怎么办呐……“


    一步错步步错。


    或许从一开始,在陇西时,她就不应该翻过那座墙,不应该出于好奇问他是谁,不应该在姜父最初提出那个要求时明明不愿意还按照他的做。


    戌时末。


    秀金楼三楼楼梯口,春汀一脸不满地被拦住,接过姜元谨的披风喊道:“姑娘,我就在这等你啊。”


    姜元谨“嗯”了一句。


    旁边秦临阳的随身小厮秦风示意姜元谨往里去。“世子在最里面那间等您。”


    姜元谨看了眼房门,敛眸。


    从外推开,正堂里没有人的身影。


    她手一松,迈步进去。


    最后,在正堂中央,屏风前停住。


    时间就像被凝固住,刹那间没了动静。


    许久,久到姜元谨都觉得自己的腿开始泛麻,里面的人才走出来。“我还以为姜姑娘主动找我,是有话要和我说。若是没事,也省得耽误你我时间。”


    话里离开的意思明显,可出来的人的视线却直直落在中间的人身上。


    “来人,”男人移开目光,轻笑一声。“姜姑娘许是走错了地方,送人出去。”


    姜元谨眼睫颤了颤,垂睫抬手,摸上脖颈中央的锦扣。


    一粒接一粒,直到外衣彻底脱落在地发出衣料摩挲的声音,男人才重新抬起目光。眼见面前的人还在继续,他气得大吼。“滚——”


    他走上前拽住她已松垮的领口,手背甚至因为怒气而发红。


    直到此刻,姜元谨才将抬眸看向这张阔别两年的脸。


    进来的秦风早已胆战心惊地离开,连带着帮门从外带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吗?”姜元谨平静地对视住。“现在我替你省去了中间的装模作样,你不应该反而觉得舒心吗?”


    男人胸膛起伏,拽着领子的手也愈发用力。


    姜元谨望着秦临阳这张脸。她从未否认过秦临阳样貌上的优异,不然也不至于在见他的第一面被他精致白净的脸唬骗。可看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免疫了,现在看着男人因为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姜元谨心里都泛不起丝毫异样。


    等不到男人的回应,姜元谨收回目光。


    她抬手将领子前面的手指掰开。


    这一刻,两人都似,将过往的脸面撕烂,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若想要我这副身体就要。”姜元谨声调冷淡。“不必牵连我的家人。”


    “哼,”男人冷笑。“所以,从小到大,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这话,令姜元谨微微愣在原地。


    是这样吗?


    其实,在最初认识的时候,姜元谨也是真心对待秦临阳的。


    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雍元十二年,姜元谨十岁。


    姜元谨为躲避开姜父姜母的争吵声,打算从自家府里西南角的那面墙翻过去,找对面府里的燕诀戏耍。


    可阴差阳错,听到靠西边那里的丝竹声,姜元谨没忍住好奇,翻上了靠西边的那堵墙。


    秦临阳第一次见到的姜元谨,灰头土脸却一脸神气。


    她高坐围墙,神采奕奕朝他问:“你是谁?”问完,姜元谨想到最近姜父在家总念叨的事,半信半疑抬眼,问:“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小世子?”


    秦临阳第一次呆住,甚至都忘了说话。


    姜元谨想,她就是被他这副乖巧模样给骗了。


    她以为秦临阳不谙世事,怕他初来乍到没有玩伴,拉着他加入到她和燕诀的小队伍里,拉着拉着,以至于,最后她想松手都松不了。


    画面一转,梦境又跳转到雍元十二年冬。


    姜元谨对秦临阳产生的新奇彻底消失,甚至对这种总是一尘不染爱读书的同龄人开始敌视起来。她和燕诀向来都是泥里来,土里去的,久了自然就和秦临阳玩不惯。


    久而久之,两人开始心照不宣疏远开秦临阳。


    可秦临阳找上门来了。


    到现在,姜元谨都记得自己爹爹和娘亲知道秦临阳来自家府里是多么的激动。


    那天,姜与文关上屋门,双手紧紧箍着姜元谨的双肩,激动得声音都打颤。“你和秦世子玩怎么不告诉爹呢啊!”


    “快告诉爹爹,你和太傅家的小世子怎么认识的,何时开始一起玩的?”


    姜元谨被她爹吓到,可到底抵不过第一次如此被父亲重视的感觉。她一五一十地答了,讲到最后,想说自己和燕诀与那京城小世子玩不来,被她爹一连串的“好好好”给堵住。


    她娘也喜极而泣,抱着她不停地说“娘的乖女儿”。


    那一天在屋里,她爹和她娘给她讲了许多,一字一句,将她最后没有说出来的话彻底堵在心里。


    她爹说,他们家正愁没有机会与李府搭上关系,多亏她给递了把梯子。她娘也说,爹爹能不能调任回京城,就在此一举了。


    那天说了好多,她只记得她爹到最后,郑重其事地扶着她的肩说:“乖女儿,咱们府是生是死就靠你了,你一定要记得和那位小世子打好关系。”


    那时的她还没意识到什么是所谓的家族兴衰。


    她只知道,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与秦临阳相处了。以前,她说去哪就去哪,她说玩什么就玩什么。她要去河里捉鱼,秦临阳犹豫怕弄湿衣服,她也可以强捉着他一起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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