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檀缓缓抬起脸，此刻的他容貌已经大变。
那双湛蓝的双眸变得混紫，微微透着灵光，脸侧攀上青紫色的斑纹，那张稚嫩的面庞已完全褪去青涩，只剩历经沧桑的凌冽。
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白净翩然。
手中的霜溟焕发着从未有过的冰光，从远处看，仿佛是握着一把冰锥，云端忽然下起大雪，遮天蔽日，降下人间。
大陆之上的烈火被雪雨熄灭，刚刚原本火光冲天的人间，此刻只剩下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各大殿的弟子一脸茫然，普通百姓不比他们，他们自然一眼看出这不是普通的雪，而是用神力降下的灵气，只是这股力量太过强势，放眼整个九州大陆，能熄灭三昧真火的人也屈指可数。
一朵晶莹的雪花落在许闫飞指尖，他愣愣地抬起头，神色一滞。
李宿州从他身后走上前，“师尊……”
许闫飞手指微微颤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愁容。
“他…回来了.…”
李宿州低着头，嗓音很哑:“是我没能护住他…”
莱祁身上的鳞片被烧得焦黑，此刻飘扬的大雪落下来竟奇迹般地痊愈，他愣愣地抬起头，心不知为何跳得极快。
下一瞬，只觉手腕一烫，他下意识看去，只见那象征契约印记的桎梏竟解开了。
他顿时警铃大作，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灵兽的契约，只得由主人亲自解开，否则不可能消散，除非……主人已经殒命。
“不…这不可能…”
莱祁喉口滚动，只觉得喉咙无比干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闭上眼想通过感应寻找许知檀，却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瞬间包裹住他。
云端之上，风神静静地看着人间的场景，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许知檀撑着剑站着，嘴角缓缓流出猩红的液体。
“损毁自身为九州降雪，你撑不了多久的。”
许知檀随意擦去嘴角的血渍，缓缓直起身:“我与你不同。”
风神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实在不解:“如今天地间唯有我二人最为强大，何不强强联手？”
“联手？”许知檀笑了:“这话在你身上，可信度不高啊。”
“跟你一起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风神敛了神色，冷冷看着他:“那你是执意要和我为敌了。”
许知檀淡淡道:“我从未和你一派。”
话落，刹那间，风起云涌，云端掀起狂风巨浪，无数冰锥从天而降。
风神长袖一挥，“你将灵力分去大半，如今不再是我的对手。”
许知檀丝毫不惧，不知何时踏雪飞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千年前你们合力才能勉强将我封印，又怎么算得比我强了？”
天上突发异变，人间也无法幸免于难，天光大亮，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那云端之上，两人直面对对峙，强大的灵气波动几乎要掀翻灵山。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人群中传来异动。
“那不是凌剑殿的许知檀吗！”
“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昔日好友竟脱胎换骨，手持神剑，脚踩神印，立于云端之上。
庄南怔怔地看着，猛然回神，看向许闫飞:“师尊…！许知檀他！！”
许闫飞眼皮半垂，声音很轻：“他已布下结界，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话落，一声闷哼在不远处响起，是被结界弹开砸到地上的莱祁。
他呲牙咧嘴，蛇身发出一声低吼，而后又蓄势待发，直冲上天。
双双在下面急得团团转，“你疯了莱祁！你再撞下去自己也性命不保！”
言默扔出珠串，莱祁被击了个正着，珠串落在他身上，倏然捆紧，被直直拽了下来。
莱祁奋力挣扎：“放开我！”
言默拧眉看着他：“你把身上撞个窟窿出来也于事无补！”
“那我该怎么办！”莱祁突然大吼，双目猩红，音量猝然拔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许知檀那个傻子去送死吗！”
言默：“你知道天上的那是谁吗，是天神！就算是十个你上去也抗不了他一击！”
莱祁伸着脖子，可越挣扎珠串捆得越紧：“你懂什么，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主人身边！”
双双也不好受，“没用的莱祁…如今我们除了只能看着，真再没有办法了。”
莱祁喘息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停了动作，喊道：“对了…还有霍不厌，他是蚩魂君，他肯定有办法！”
言默抿唇不语，只是皱着眉静静地看着天边。
莱祁神色一滞，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白茫茫的天上，猝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所到之处电闪雷鸣，煞气非常，云层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他面色阴沉，一双赤色金瞳燃着烈火，眉眼间覆着化不尽寒霜戾气，长发尽数散落，宛如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罗刹，阴鸷狂躁。
他双唇轻启，声音嘶哑偏执。
“许，知，檀——！”
许知檀猛然一顿，倏然转身。
只见霍不厌已经瞬移到了他的跟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你骗我。”
他死死盯着许知檀，腥红的双眸似要将他看穿。
“你竟然骗我！”
许知檀怔怔地看着他，似是没料到他来的如此之快。
风神眯着眼，淡淡道：“蚩魂君…”
许知檀闻声猛然转身，盯着风神，带上些愠怒：“你敢动他，我立马杀了你。”
霍不厌像是没听见风神宛如催命符般的声音，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许知檀，一刻不敢松懈，似是又怕一个转身，他又不见了。
许知檀不敢看他，只留给他一张侧脸，微微垂下眼：“抱歉…”
“我不要听这个！”霍不厌音量猝然拔高，声音恨戾：“许知檀，把结界打开！”
二人气氛诡异，僵持片刻，许知檀轻轻摇了摇头。
“阿七.…你知道的，我既一个人来了，就不会再牵连其他人。”
他声音很软，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霍不厌瞳孔颤了颤，胸腔剧烈起伏，喉口滚动：“…许知檀，你听我说，风神他现在有五行之力，你一个人没有办法的…”
“我有办法的。”
许知檀打断他，终于抬眼，二人无声对峙。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办法是什么。
霍不厌的理智几乎濒临崩溃，他死死扒着结界，却不敢伤害半分，他知道这是用血肉之躯化作的。
他声音轻下来，几乎带些卑微至极恳求。
“许知檀.…你不是说要我管吗…”
许知檀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什么，往后躲开。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
霍不厌又开始吼，声音嘶哑，“我不想听这个！”
许知檀不为所动，撇过头盯着面色不善的风神。
“阿七，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他重新握紧霜溟，擦干了最后一丝血渍，缓步上前。
霍不厌崩溃地喊他，一颗心几乎都要停滞。
“我发过誓。”
他提剑而上，风神也踏云上前。
“如果骗你，我…”
许知檀侧过脸，霍不厌早已泪流满脸，再也没有昔日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有无尽的破碎和祈求。
“万劫不复。”
两股神力猛然相撞，云层被激起千层浪，大地之上发出强烈的震动，所有人都摇摇欲坠，被神力压得直不起腰。
许知檀冷冷地看着风神，声音掷地有声。
“你食人间烟火，却虐杀无辜生灵，此是一罪；你作为天神，却同类相残，蒙蔽战神，让他成为你杀人的工具，死伤无数，此是二罪；作为统治者，你却残害修真界众人，还妄图发动万剑阵，此是三罪。
霜溟在他手中倏然幻大，成了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剑，寒气逼人。
“风彻临，你认不认罪！”
风神死扛，怒道：“你竟要弑神！”
许知檀死死盯着他，音量猝然拔高，重复道：“你认不认罪！”
“我何罪之有！”
“冥顽不灵！”
第60章 第59章
许知檀额间的结印灵光乍现，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晶莹剔透的灵池，只是那灵池不断扩大，竟逐渐构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浪潮彭拜，再无平日安详的模样。
风神紧紧盯着：“你们一个二个都不要了命了，你竟赌上所有的灵力！”
“那又何妨，用我这一条命，换天下所有人的命。”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拼上所有我也不会死，只要元素力还在我就永远存在！你最后只会落得和云清怀一样的下场！”
“足够了。”许知檀轻轻抬头：“能让你沉睡一千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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