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紧紧抓着那人的手臂,失声道,“我不走!我不走!我只想与你在一起!我不怕死!”
那人看了一眼楼下的千兵万马,又急又燥,“听话!回去!”
陈琳一个劲地摇头,满头珠钗叮铃作响,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她哭的悲切凄厉,一字一句都跟吼出来的一般。
“四郎!”
“回去!”
两人目光相撞,似有千言万语,谁也不肯松口,陈琳脚跟生了根一般,那人深深吐出一口气,抓着陈琳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
“琳娘,破城之事不是儿戏,我不能让你出事。”
陈琳含着哭腔,“四郎…!难道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吗!”
一阵天旋地转,许知檀捂着头蹲下,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惨叫声、长嚎声,马蹄溅起的水花飞到脸上变成了炽热的鲜血,火光冲天,雷声浩大。
第39章 第39章
“许知檀!”
他听见有人正急促地叫着他的名字。
谁?是谁?
许知檀动弹不得,只能茫然地朝虚无黑暗的前方伸出手,颤颤巍巍。
“许知檀!醒醒!”
那声音愈来愈急,一双大手紧紧箍住他的纤腕,像落入寒冰湖水快要濒临窒息时照进湖底的那束曙光。
眼睛倏然睁开,许知檀大口喘着粗气,瞳孔剧烈颤抖,全身遍布细汗,像快渴死的鱼。
许知檀失神的瞳孔渐渐聚焦,面前是阿祈肃然的面庞,后牙似乎崩得很紧,目光一寸一寸地刮着他,凌厉如刀割。
“许知檀,你看到什么了。”
许知檀还未完全回神,呆呆地看着阿祈,声音很哑:“我看到……他了…看到,好多…好多血…”
他说着,神色逐渐变得惊恐,瞪着眼睛看向阿祈,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知所措:“我看到……!我看到好多人,死了好多人…!”
他急得说不出话,刚刚才去过的幻境现在回想起来竟只剩一片血红,那火光冲天的画面仿佛在他眸底燃烧,却烧不穿,只剩星星点点的血渍、雷雨。
“阿七我头好痛!好痛啊!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许知檀松开他的衣袖,痛苦地捂着头,瞳眸剧烈颤抖。
“不要想了,许知檀,停下来。”阿祈一遍遍拍他的背,不厌其烦地顺着,“停下来许知檀,你先别哭。”
许知檀蓦然愣住。
哭?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眼角,一片湿润,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茫然抬头,怔怔地看着阿祈:“我…我为什么会哭…?”
……
天亮以后,陈王受了惊吓还在昏迷当中,几人聚在一起,神色凝重。
言默抬头看着许知檀,低声:“你说你梦见了他?”
许知檀缓慢点了点头。
双双不解:“陈王又未说过‘他’是何人,你又是如何得知?”
“我.…我不知道…”许知檀垂眸摇头,手指轻蜷:“我就觉得,他就是那个人。”
言默沉默片刻,“陈王之前说过,陈国有个将军名叫霍烨淮,他曾弃城而逃,后万箭穿心而死,魂魄却执念未消,扰得皇宫上下不得安宁,会不会……就是那个他?”
不知为何,许知檀脑中蓦然回现那个雷雨交加,火光冲天的雨夜,和那个高立城墙之上孤寂决然的背影。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霍将军……不是弃城而逃…”
莱祁:“…什么?”他从翻动的史书里抬起头,蹙眉:“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许知檀看了看他,又将目光放在桌上那副美人画像,手指上停在上面:“我看见,她。”
“公主?”言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像上的女子还是笑的那般温和,眉眼舒展,清雅淡然,“难道甸城一案,和公主有关?”
许知檀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看着众人:“陈王,在撒谎。”
陈国国土偏远,甸城更是远上加远,驻扎在国土交界处,黄沙遍地,气候干燥;明是燥热难耐的暑季,站在城门外时却只觉阴气阵阵,寒风彻骨。
莱祁抖着蛇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地方真阴,比那湖底洞穴还冷…”
周围寂静无声,诡异的可怕,城楼上偶尔飞过几只叫得尖锐刺耳的鸟,听得让人牙酸;城门已毁,斑驳的墙壁上攀爬着断裂藤蔓,只剩柱头上的花纹还能依稀看出一点昔日光彩。
几人迈步进去,尘土飞扬,街道里窜着老鼠,破败的房屋被烧得只有黑焦的木框,摇摇欲坠。
双双警惕地来回看着,趴在言默身上不下来:“……死气好重…”
莱祁盘在许知檀肩头,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幽灵吗,没见着你同类?”
言默对他摇摇头:“双双看不见其他魂体。”
莱祁挑眉,轻笑出声:“真逗,鬼看不见鬼。”
几人在一处大堂面前停下脚步,祠堂的黑墙瓦砖斑驳脱落,只剩一点灰扑扑的墙皮,门口的牌匾歪斜地挂着,四个“惩恶扬善”大字掉了墨,仔细辨别才能看清字迹。
只是站在门口,骇人的凉意直直窜上,脖颈处阴冷一片,许知檀皱着脸盯着里面,混沌不堪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就是这里。”
阿祈扶着他,手覆在他的头顶,许知檀眉头稍松,但面色还是惨白如纸。
“这里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啊,烧得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莱祁化作人形在周围乱逛,眼神打量着这座建筑,双双趴在言默身上,却浑身僵硬。
言默似有所感,回头看他:“怎么了?”
双双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声音又细又小,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大堂的空地,苍白道:“那口棺材……刚刚有在那里吗…?”
话落,门口忽然狂风阵阵,头顶盘旋着惊叫的乌鸦,明是下午正艳阳高照之时,乌云却遮天蔽日不见亮光,几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空旷的院落里格外清晰,落针可闻,出奇诡异。
莱祁胆大,迈着腿就往里走,言默没抓住他,只得跟着。
那口棺材采用金丝楠木的寿材,两侧绘制缠枝莲纹,朽木开裂,红漆大块剥落,盖口处夹着几根枯黄的野草,仿佛一碰就会散架。
莱祁上前扫了一眼,手撑在棺盖下就要掀开,言默伸手挡住,垂眸看着他:“施主不可。”
莱祁不耐烦:“干什么?”
言默:“平白无故掀人棺材乃是对逝者的不敬,恐难瞑目。”
莱祁不屑一笑:“你觉得这是口普通棺材?”他推走挡在前面的和尚:“起开起开,他瞑不瞑目跟我有什么关系,早点完事早点回去,这地方阴不拉几的,难受死本大爷了。”
言默眉头微蹙,还欲再言什么,一阵阴风忽然袭来,棺材口的裂纹发出牙酸的裂声,棺材两侧的缠枝莲纹发出丝丝青黑色的光,仿佛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制,盖子轰隆一声,骤然掀起。
尘灰飞扬,两人齐齐往后撤步,对视一眼,莱祁举着自己的手,无辜道:“不关我事,我刚刚都没动它。”
言默回过头,就见许知檀和阿祈已经站在棺材口往里看了。
许知檀摸着下巴,眼睛眯着:“嘶…”
莱祁赶忙跑来,“什么什么?是人是鬼?”
许知檀两手一摊:“空的。”
“空…空的?”莱祁不可置信,往里看去,“那这是怎么打开的?棺材成精了??”
他抬起头,就连许知檀和阿祈直直盯着他身后,他猛然顿住。
许知檀手指了指:“…应该是…她自己撞开的…”
他猝然回头,就见一只披头散发、红眼青脸的女煞鬼死死盯着他,舌头拖的很长,标准的鬼模鬼样。
莱祁猛然回头,一脚踩着棺材边,凌空微步不停后撤,堪堪拉开距离。
“这…这不是破庙里的鬼魂吗!”
双双骂他:“都叫你不要随便动人棺材,现在给<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都放出来了!”
许知檀也认出来了,表情肃然了些,霜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掌间,正直直对着那女鬼。
“你三番五次把我带入幻境,到底要做什么!”
身侧凉风袭过带着一股腐朽的冷意,像冰锥扎进领口,许知檀浑身一僵,愕然回头,就见阿祈已经冲上前,动作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他死死扼住女鬼的脖颈,目光阴冷,语气更冷
“是你。”
他手渐渐收力,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凸起,周身萦绕厄黑雾气,“我警告过你,你还敢动他?”
周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言默锐利的眼神落在阿祈身上,许知檀和双双也茫然地看着他们,现场僵持不下,气氛微妙诡异,直到一声惊叫忽然传来。
“啊——!这,这人哪儿冒出来的!?”
莱祁扒着棺材口,瞪着眼睛看着里面的人。
阿祈闻言看去,只是一眼,他浑身一僵,手上的里猝然一松,没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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