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檀脑海里惊雷闪过，大喊一声：“就是他！我梦里的那个人！”
女鬼钻了空，猛然冲向棺材，动作快的闪出残影，紧紧扒在那人身上发颤，一双快要夺眶欲出的眼球极其慌乱。
阿祈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她走去，每走一步，面色就冷一瞬。
许知檀看着反常的阿祈，又看看抖得不成样子的女鬼，瞳孔微颤，下意识扑过来，紧紧环住他的窄腰：“等…等等阿七！先等下…！”
阿祈脚步一顿，竟真的不再前进，许知檀喘着气，慌张地看着他。
“先别动她阿七，她在…在.…”许知檀回过头，看着那女鬼，咽了咽口水，声音小了下去：“她在…哭啊…”
众人皆是一愣，后知后觉看向棺材口的一鬼一尸。
尸体浑身青紫，身着锈浊斑驳的玄铁重铠，尘封已久的重甲已褪至暗黄，甲缝间嵌着暗红的血渍和锈迹，不难看出当年的坚韧凛冽；女鬼的长发落在他的面上、身上，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黑布。
女鬼的哭声宛如婴儿般，清脆尖锐，细细密密刺向黑夜，双双愕然地看着她，两鬼目光相撞，他忽然惊叫：“…等等！她似乎有话说！”
莱祁的动作一顿，转头：“什么？”
双双喉头滚了滚，缓慢向棺材靠近，言默下意识拦了一下，他却对他摇摇头。
言默伸出手，小心翼翼道：“你…你有话要对我们说是吗？”
第40章 第40章
女鬼的声音依旧尖锐刺耳，让人听来像是不成调的啼哭，许知檀被震得忍不住捂住耳朵，阿祈把他拉至身后。
莱祁耐不住，上前一步：“她说什么？”
双双怔怔转头，目光有些呆滞，不知所措：“她说…说…求我们帮帮她…”
许知檀：“帮她？”
言默：“如何帮？”
话音未落，女鬼渐渐起身，松开紧紧抱在怀里的尸体，众人这才看到，尸体的面容枯槁，身形瘦削，但历经风霜却依旧保持完整，绝不是寻常尸体的模样。
双双看了一眼，不可置信：“你，你在用你自己的魂魄滋养他！？”女鬼木讷地伫立在棺材边，血红色的瞳孔怔怔地盯着棺里的人，不应声，双双急得在言默身边飘来飘去：“你你你……你疯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付出什么代价？”
许知檀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所以你三番五次引我入境，是为了让我们帮你？”
女鬼缓缓点头。
莱祁摸了摸后脑勺：“那也用不着藏在画里吓我们吧…”
女鬼扒在棺材上比划了两下，尖着嗓子说了什么，一行人面面相觑，双双站出来解释：“她跟我们道歉呢。”
许知檀大方摆摆手，双双听了一会，又补充：“她还问你…能不能再去一次幻境？说再去一次就什么都明白了。”
许知檀还未出声，阿祈先一步站出来，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挡在身后。
“不行。”
女鬼愣了片刻，焦躁地绕着棺材飞了一圈，飘到二人跟前，许知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鬼，问：“为什么不能去啊？”
阿祈眼也没眨：“不许去。”
幻境不是做梦，每去一次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逐渐分不清幻象和现实，许知檀之前情绪激动就是受了女鬼的影响，把自己代入到她身上了，这是非常危险的。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灵力紊乱，走火入魔。
显然除了一直在魔窟鬼祟之间悠走的阿祈，其他人对此一概不知。
女鬼尖着嗓子嚎了什么，声音粗粝沙哑，听不清，但能感觉到她的不安，许知檀又拽了拽阿祈的衣摆：“让我去吧阿七，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阿祈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态度过于坚决，言默和双双也忍不住看过来，莱祁倒是习以为常，长长叹了一口气，化作一条小蛇钻回了许知檀袖口内。
许知檀不情愿，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解道：“到底为什么啊！”
阿祈：“没有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吗？”
许知檀哑了片刻，张着嘴皱了脸，声音忍不住有些拔高：“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调查宫内怨灵吗，现在好不容易有眉目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阿祈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呼吸，重新拉住许知檀的手，声音轻了一点：“许知檀，别去，你听话。”
“我不听！”许知檀大力挣开他，往后撤了一大步，拉开距离：“从小到大都让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不听听我的？”
莱祁呆了一下，咬了咬许知檀的胳膊：“喂，你…”
他置若未闻，还在继续说：“阿七，你不觉得…你不觉得管我管的太过了吗？”
阿祈怔然，面色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许知檀吞了一大口气，眼睛直直瞪着他：“我说，你管我管的太多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阿祈死死盯着他，声音冷了下去：“许知檀，你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你又威胁我！你又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凭什么！？就因为我傻？就因为我好欺负是吗！？”
阿祈牙齿紧紧咬着，下颌绷得很紧，亦步亦趋朝他靠近：“许知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知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飙了出来，情绪激动，断断续续冲他道：“我知道的很！从小到大，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我还不够听话！？”
“许知檀！”
“我讨厌你！”许知檀几乎是吼出来，不肯让步地瞪着阿祈。
“你为了她吼我！？你为了个不相干的东西这么跟我说话？！”
阿祈怒不可遏，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脖颈青筋暴起，赤色金瞳闪着灼人的光，似要喷出火。
“你不要说上别人，这和别人没有关系！”
阿祈脚步钉在了原地，死死盯着他，忽然冷冷一笑：“许知檀，你真的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话落，他突然变了脸色，阴鸷无比，大步朝许知檀走去，许知檀惊了一瞬，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他吓到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但阿祈像是听不见一般，大步流星，眼神紧紧落在他身上，许知檀慌乱地后退，很快便靠上了墙面。
“我说了你别过来！”他突然伸出手，身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金光乍现，一股灵力极速涌动，很快汇聚成一团灵气，直直冲向阿祈。
“…阿七！”
许知檀愕然，很快反应过来，他慌了神，立马上前想挡住，可动作慢了一步，那束光重重砸在阿祈身上，阿祈没躲，那双眸子还是死死盯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周围霎时天昏地暗，风云涌动，女鬼和双双突然痛苦地栽倒在地，一股强大的威压重重落在地上，言默瞳孔颤了颤，也受不住地蹲跪在地，抬不起头。
雷声渐起，屋顶上盘旋的乌鸦像是集体陷入疯癫，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周围的一切陷入了无止境的恐慌绝望，唯独许知檀身处局外。
他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好半天，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阿祈。
——那是已经完全变了样的阿祈，他的眸色变得血红，像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入地中，面上独属少年人的青涩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冶的冷冽与漠然。
眉骨锋利如刀刻，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苍白如纸，那双赤色金瞳再无昔日的半分柔情，此刻翻涌着暗潮般的戾气，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许知檀后知后觉地害怕，想往后退时才发现背抵着墙，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惨白着脸出声：“等等…我…你…你不是阿七…你是谁…”
阿祈还是紧紧盯着他，许知檀被卷入那双血色双眸，立马改口：“…阿.…阿七，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我刚刚…”
话音戛然而止，阿祈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他面前了，他变得很高，许知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面庞，身后的墙轰然倒地，发出胆寒的轰隆声——是阿祈一拳头打在了上面。
墙面四分五裂，许知檀一直撑着，被惯性带得踉跄了一下，一双大手握住他的窄腰，又被瞬间拉了回来。
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你抖什么。”
“我…我抖了吗…？”
阿祈垂眸盯着他：“我管的太多了是吗？”
许知檀看着那双血眸，手撑在阿祈的胸口处，撤开了点距离：“…阿七…”
“你不再需要我了对吗。”
“我……”
许知檀结巴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头顶传来一声绵长沉重的呼吸，很重，砸在心上格外清晰。
“既然这样，一开始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目光相撞，阿祈看着那张挂着未干的泪痕的惨白小脸，面无表情继续道：“是因为好玩，还是有趣。”
他的手轻轻拂过许知檀的面颊，许知檀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是被冰的，可阿祈却忽然怔住了，手渐渐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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