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遥远，许知檀没出过远门，体力跟不上，到了晌午便一直哼哼着要休息，阿祈将他背到河边才把他放下来，期间许知檀就拿着一根小树枝胡乱指挥线路，看着一点也不像刚刚蔫了吧唧的模样，瞧着还有些生龙活虎的。
于是阿祈冷冷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山喂狼。”
许知檀抱得更紧了，“哼，你才不会。”
歇脚的河很大，连着几座山头，河周围铺满了小石子和青苔，阿祈怕许知檀摔下去，就一直拉着他的胳膊往河边走。
许知檀注意力很快被分散，他玩心重，又捡了个小石子打水漂玩儿，一连打了好几个，都飞出去老远，他高兴地直嚷嚷。
他背对着河冲阿祈炫耀，全然没注意河底下的暗流涌动，直到一股强劲的水旋风从河底猛地窜出，他神色一顿，这才慢半拍回头。
阿祈反应比他快多了，眉头一皱就把他拉到怀里，稳稳地朝后撤了好几个大步。
水漩涡越来越高，最后在半空中形成旋风，河面不安得哗啦作响，漩涡中间慢慢窜出一个黑色的长影，比水旋风还高。
黑影通体覆盖着鳞片，嘴巴咧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直直插进后脑勺，几根湿腻腻的长须随风而起，用一句庞然大物来说也不为过。
许知檀被紧紧搂在阿祈怀里，他从缝隙里钻出来一点，眼睛瞪的老大，大喊道：“好大一条蛇！”
黑影似乎一顿，焦躁地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蛇信吐息，忽然口吐人言：“什么蛇！？你好好看清楚！你见过这么大的蛇吗！”
许知檀张大嘴巴，不可思议道：“我去，蛇说话了！”
黑影的双眸变成竖瞳，紧紧盯着他，怒道：“哪里来的泼孩！不但朝我头扔石头，还出言不逊！”
许知檀眨眨眼，看了它半晌，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低下头小声和阿祈说：“这分明就是一条蛇嘛，又长又黑，还会吐舌头。”
“你……！”眼见自己被无视，黑影愤怒地用尾巴连拍水面，河中霎时掀起巨浪，毫无预兆地朝二人袭来。
阿祈面无表情地躲开，随手一掀，水墙忽然不攻自破，甚至朝着黑影的方向砸去。
柔软的水忽然变得跟坚硬的冰块似的，砸得黑影眼冒金星，半天没反应过来。
罢了，才缓缓低下头对与许知檀说了些什么，许知檀咬牙推了他一把。
阿祈垂眸瞥他一眼，按着他的头道：“还杵这，走了。”
许知檀捂着脑袋幽怨地看着阿祈，显然不太高兴：“…动不动就说我是猪，你见过有猪修仙的吗？”
阿祈挑眉：“不就在这吗。”
“你…！”
许知檀快步追上他，义正言辞：“阿七师弟你真是太没规矩了，竟然如此顶撞师兄！”
许知檀在一旁滔滔不绝，阿祈背着手没理他，眼看两人越走越远，黑影不甘示弱，又支棱起来，怒吼道：“站住！你们别太嚣张！”
“这是我的地盘，岂容你们放肆！？”
许知檀脚步一顿，从阿祈背后探出头来，小声嘀咕，“这不也放肆了吗。”
黑影气得快要吐血，“你…！”
他大喝一声：“简直欺人太甚！”
黑影身形陡然变大，遮天蔽日，回音响彻云霄，千尺巨浪化为满天利刃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又急又快，阿祈面上已经非常不耐烦，手里聚起一团黑烟。
只是还没等他挥出去，倒是许知檀腰间的银剑忽然发出一阵白光，缓缓显出真身原形，通体雪白的剑身几近透明，在空中转了两圈就朝黑影袭去。
剑身划过长空，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剑气。
黑影没来得及反应，霜溟直直飞冲过来，他猝不及防被斩剑影，顿时惨叫出声。
黑影痛苦焦躁地飞了两圈，挣扎无果又落了下来。
他黑色的皮肤发出雪白的光，从尾巴开始变色，被霜溟袭中的地方非但没生出伤口，反而是霜花四溅，在胸口处迸发一阵强光。
窝在阿祈怀里的许知檀忽然身飘半空，霜溟暴涨三丈，剑鸣震得山石滚落，水涨三尺。
阿祈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许知檀周围已经萦绕了一圈淡淡的法印，另一头牵着黑影。
黑影被强制性带到许知檀身边，它似是不认得霜溟，还在破口大骂。
“你给我施了什么妖术！？你们这些修士就是蛮不讲理，横行霸道！”
许知檀表示很无辜，但他认得周围的法印，是当初去灵池圣地时空气中的白霜，霜溟剑头凝出冰锥，在二人的结界间生出霜花。
许知檀手腕间忽然多了个印记，细长蜿蜒在他的脉搏处，刹那间，一阵强光闪过，黑影忽然化成碎片，逐渐消失，最后竟然变作手掌般大小的一条小蛇。
一妖一人面面相觑。
阿祈率先出声，他眉头紧锁，却在这个过程中没出手阻止。
“许知檀，回来。”
霜溟从半空飞来，稳稳地托着许知檀飞下来，许知檀还是懵的，捏着不知何时到他手里的小蛇。
小蛇生不如死，面如死灰地喊：“你你你，你竟然和本大爷签了契约！？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许知檀不高兴地掐着他的尾巴甩来甩去，“那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以为我想啊。”
小蛇被甩得眼冒金星，咿咿呀呀地叫了好几声，许知檀皱着眉看了看手腕处的印记，看向阿祈。
“阿七，这是什么啊。”
阿祈垂眼看他的手腕处，开口：“妖兽契约。”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霜溟刚刚替你签了个灵宠。”
许知檀张了张嘴，“有什么用啊？”
“……你以后折纸蛙有帮手了。”
许知檀嫌弃地看了看小蛇，“他有手吗就折纸蛙？”
小蛇怒吼道：“谁要折你的破纸蛙！”
他嗓子掐得很尖，许知檀捂着耳朵抓着他的蛇头，阿祈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轻飘飘地扫他一眼。
小蛇怒气正盛，又猝不及防地迎上他的目光，赤色金瞳微微发亮。小蛇猛地一僵，像是认出了什么，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许知檀还把他捏在手里，滔滔不绝。
小蛇被他甩得没办法，有气不能发，半晌，他才像是认命一般，忽然趴在许知檀手掌盘成一圈，不动了。
许知檀低头看去，发现他居然在低低抽泣，哪有半点刚刚嚣张模样。
“我就看今天天气好，浮到水面晒个太阳，忽然被石头砸到，还没来得及生气又莫名其妙被你签订契约……我，我容易吗我，我做错什么了？”
许知檀抿了抿唇，沉吟片刻，于心不忍，声音都轻了几分。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睡觉，我就打个水漂玩儿。”
他把小蛇托起来，尽量与他平视，“小黑蛇，你叫什么名字？”
“…莱祁。”
许知檀直起腰，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阿祈
哪想就这么一会，莱祁忽然张着大嘴冲许知檀咬过去，哪里还看得出刚刚可怜的模样。
阿祈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掐住莱祁的蛇头，把他提起来。
“嘴不想要了？”
“.……”
莱祁自然不敢和阿祈呛嘴，又蔫了吧唧地缩了回去。
许知檀又使劲晃了晃他，叉腰道：“好啊你，竟然袭击我？”
阿祈盯着他，面无表情地抱臂，声音很淡：“和你签订契约的是霜溟，上古神剑，猜的没错，你应该刚化蛟，签订契约对你有利无害。”
莱祁闻言一怔，撑起蛇头。
“上古神剑？”他怀疑地看向许知檀，“就他？”
许知檀：“看不起谁！”
阿祈已经收回目光了，随手把他扔回许知檀手里。
“你可以不信，但你如果敢作死。”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莱祁。
“你试试。”
第26章 第26章
威…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总之契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签订了，许知檀也稀里糊涂接受了自己有了个灵宠这件事，一人一魔一妖凑合着上了路。
河边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树林，天色渐暗，莱祁对这一片还算熟悉，告诉他们树林尽头有一处村落，可以暂时歇脚。
村庄叫小彭村，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可村子里门户紧闭，无一家酒馆开门。
村民连灯都不点，村子里落针可闻，只有风刮过树叶的窸窣声，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整个村子有种诡异的死寂，就像从未有人住在这里。
许知檀有些恍然，愣愣地说：“这有人吗？”
答案肯定是有的，有些屋子的门口处还挂着腊肉和豆干，味道倒是飘了很远，不像没有烟火气，只是明刚刚落日，不知为什么格外安静，一盏灯都没有。
阿祈倒是没什么反应，掀起眼皮打量了四周一眼，“不用怕，住一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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