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你……”
话未落，体力越来越不支，阿祈慢慢往后倒去，意识涣散之际，他看见许知檀惊恐的难过的眼睛，和温热的，溅在他手上的一滴泪水。
……
午夜的树林格外阴森寂静，一点点声响都会让人牙颤，许知檀抖着双腿慢慢走着，一边死死咬住下唇，压抑自己的哭声，一边吃力地背着比他体型大许多的阿祈。
他从小在凌剑殿长大，除了那座小山，从未外出过，师尊师伯疼爱他，师兄师姐喜欢哄着他，还有很多好朋友也都喜欢跟他玩，受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背不出课业被夫子打手心。
他从未遇到过现在的情况，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许知檀明白，夜黑人静，哭声可能会引来其他什么东西，阿七昏迷不醒，他不能让阿七再陷入危险，只能吃力地移动，想找到一个庇护之所。
可偌大的树林又谈何容易。
不知走了多久，他脸上的泪都干涸了，脚也走的发麻，终于在一处高地找到一个山洞。
许知檀微微喘气，背着阿祈朝上面走，可坡路太过陡峭，他几乎是走一步绊倒一步，胳膊和膝盖都破了皮，由于体型差距悬殊，他上半身几乎歪扭着，但他把阿祈保护得很好，没让他摔到一点。
山洞漆黑一片，但内部很浅，没走几步就到了头，许知檀把自己的外衫脱了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阿祈安放在外衫上，又把褂子脱了盖在他身上。
但他自己全身上下就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衫，在阴雨绵绵的树林里完全不抗冻，他闷着声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将自己的灵力汇聚在左手，手心窜出小火苗，刚好点燃了旁边的枯草，他把枯草往阿祈那里挪了挪，终归是不再那么冷了。
许知檀折腾了一晚上，灰头土脸，还不停地打颤，活像个小乞丐。
阿祈睡得很不安稳，一直皱着眉头，干涩地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
许知檀眨眨眼，俯下身凑近了一些，才听见阿祈还在喊冷。
可是自己已经没有衣服可以脱了，他咬着唇，在阿祈身旁躺下来，抱住了他的身体，企图用自己暖和他。
阿祈身体很冰，头上却冒着虚汗，怀里猝不及防地涌入暖意，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些，但还是一直发抖，像是梦呓，嘀咕着许知檀听不懂的东西。
许知檀顿了顿，瘪着嘴看了看他，学着以前师娘哄他的模样，一只手轻轻拍着阿祈的后背，轻声说：“不怕不怕，痛痛飞飞。”
由于他的靠近，阿祈手腕处的花变得滚烫，许知檀被烫到，低头看了一眼。
魂堕印像一簇火苗，周围的皮肤都变得红肿，亮光一闪一闪的，脉搏快得不正常，还能看见皮肤下的血丝，许知檀还以为是阿祈不舒服了，轻轻触碰那块烫的吓人的皮肤。
但阿祈却闷哼一声，皱着眉，
许知檀以为弄痛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立马想收回来。
但阿祈动作更快，下意识皱着眉掐住他的手，死死按住。
“别动。”
他声音很轻，力气却很大，抓得许知檀都有些疼。
等手轻轻搭在皮肤上时，阿祈眉头微微放平，又重复一遍：“别动……”
平常碰到一点都讨厌得不行，昏迷倒是格外不同。
许知檀懵懵地看他，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不走呀。”
许知檀想不明白，不知道这是讨厌还是喜欢。
但他还是凑近了一点，小声对阿祈说：“阿七，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是你说冷我才过来的，你明天醒来可不能凶我，不然…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阿祈也不知道听到没，总归是安静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树林的早晨来的格外的早，阿祈紊乱的气息终于平稳了一些，金散球的灵力似乎消耗殆尽，身体也并没有什么不适，但手腕处的魂堕印却有些发涨，有些酸疼。
他低下头想看看，才发现怀里还躺了个暖烘烘的人，身体猛然一僵，魂堕印的劲儿还没过去，此刻还在发着光，红血丝已经攀延至整个小臂。
昨晚的混沌的记忆终于变得清晰。
许知檀是如何艰难地把他带到这里，又是如何脱了衣服给他暖身体，听到自己喊冷像哄孩童般哄着他。
阿祈手指蜷了蜷，垂眸看着他。
他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没给过许知檀好脸色，甚至恶语相向，为什么这个小傻子还能这般，仿佛把一颗滚烫炽热的心都掏出来给他看了。
天底下居然还会有这样没心没肺的人。
倏然沉默，最后只是轻轻地喊了他一句：“许知檀。”
许知檀没动静，眼睛紧闭，脸上的眼泪已经干涸，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混着泥土。
阿祈神情松了一点，许知檀全身上下就只剩一件内衫，大片大片白花花在阿祈面前晃，他顿了顿，视线下移，忽然又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眉头一皱。
手比脑子反应快，不由自主地轻轻摸了摸伤痕。
只是刚一摸上去，就被许知檀身上的体温烫到，偏偏他又开始低声抽泣，似乎难受的紧。
阿祈皱着眉头：“许知檀，你发烧了。”
许知檀难受得重重喘了两声，也不知道听见没，阿祈轻轻擦了擦他脏兮兮的脸，“许知檀，你醒了吗。”
许知檀从喉咙发出呜咽声，哭得格外伤心，他意识很涣散，只是抽泣地喊了两声：“师尊，师尊…知知难受…”
阿祈垂眼看他单薄的内衫，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股脑裹住他，团成一团，蚕蛹似的。
“你是不是傻？”
他挺着背，僵硬地把许知檀扶起来，许知檀抽噎地不停发抖，好不可怜。
阿祈手里汇聚了一团白亮的光晕，缓缓地往许知檀身上飘渡，由于没有做过这种事，他有些不太熟练，也不知道力度，只是紧紧地盯着许知檀，看他一皱眉就放轻，第一次显得有些笨拙。
许知檀慢慢恢复点视力，只看到有个人影在自己面前乱晃，挺拔的鼻梁，狭长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脸颊。
他嗫嚅了两句，轻轻喊了一声：“阿七…”
阿祈手一抖，绷着嘴角，“嗯。”
许知檀没一开始那么难受了，但意识还是不清醒，迷迷瞪瞪要爬起来，下意识追问：“阿七你还难受吗？”
阿祈撇开脸，把他按下去，拍他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老实点。”
“哦……”许知檀摸着脑袋重新躺回去。
阿祈把他领口的衣服塞好，问：“还有哪里难受吗。”
许知檀盯着天花，迷糊又认真地思考，“好像……”他钻进阿祈的怀里，亲昵地蹭蹭他，“好像有点饿了。”
阿祈叹口气，在他面前蹲下来，回头看他：“上来，带你回去吃饭。”
许知檀真心一笑，手软脚软地爬上他的背，“那我想吃葱油饼。”
“味道都尝不出，还这么贪吃。”
许知檀脑袋搁在他肩头，歪着头傻笑：“…真好。”
阿祈往下走，手牢牢托住许知檀，走得很稳，不像昨晚许知檀背着他的样子，歪歪扭扭。
“…脑子烧坏了？好什么。”
许知檀蹭阿祈脖颈，短鬓有些扎人。
“感觉我们关系好一点了。”
许知檀自顾自傻笑，阿祈没说话，他在背后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扭两下，追问：“是不是啊阿七？”
“你躺好。”
阿祈把许知檀托着，往上颠了颠。
“…看你是真把脑子烧坏了。”
“哼。”
许知檀又闹腾地动了两下，“骂我我也不生气。”
“你气不气？”
阿祈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许知檀，伸出大掌扶在他后脑勺，把一脸懵的许知檀按回脖颈。
“再动把你扔这不管了。”
“诶呀，阿七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
第6章 第6章
等回到凌剑殿不知道是多久了，许知檀半路自己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扶着脑袋从床上撑起来，一睁眼就看见一脸黑的许闫飞，两人四目相对。
“……”
许知檀掀被子的手又缓缓放回去，僵着身体重新躺了下去。
许闫飞没什么感情地开口：“起来。”
许知檀裹着被子抖了一下，努力平静地说：“师尊，我还没醒呢，我睡着了。”
“呵…”许闫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非要我拉你是不是。”
说着，他伸手拽住许知檀的手腕，强硬地就要拉他起来，许知檀大叫一声，立马装上可怜，哭哭唧唧地说：“师尊，你弄疼我了！我伤还没好！”
这招百试不爽，许闫飞果然顿了一下，又把手松开。
“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是装的，赶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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