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檀这下真的恼了,连叫了好几声,忽然想到阿祈在他跟前,又委屈地抬头看他。
“阿七…”
他夹着声儿,跟告状似的。
“…霜溟认主,一旦拔出来就不会离开主人,你插回去没用的。”
许知檀叹一声,摆摆手:“阿七你怎么不早说,给我累的够呛!”
“你收着吧,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灵剑了。”
许知檀眨眨眼:“这…这不好吧?”
阿祈抬眼看他:“它既已认你,你还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霜溟,一把通体雪白的冰剑,冒着丝丝寒气,他张了张嘴,“真给我?”
凌剑殿的弟子年到十五就会举行铸剑仪式,结合自身的灵力气性,在许闫飞的主持下得到一把自己的灵剑。
可许知檀太过特殊,迟迟召唤不出灵剑,还难过了好一阵儿,不过没多久也笑着闹着抛之脑后了。
可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灵剑,还不是铸剑,纯天然!从冰里拔出来的!超帅有没有?!
许知檀后知后觉,挥舞着剑叉腰,仰天大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许知檀拿着剑欢欢喜喜地摆造型,又蹦又跳。
“天呐阿七!我是不是在做梦呀!”
他猛然靠近阿祈,把脸凑到他跟前,笑着说:“阿七你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知檀的睫毛很长,跟一把小刷子似的,铜铃般的双眸掺着笑,白皙的面颊因为过于兴奋,掺着点红,像个小福娃一样。
太近了,呼吸都喷在阿祈的嘴唇上,带着点儿清新的浆果味。
他皱眉,撇开了头。
“不是做梦。”
阿祈微微拉开距离,“别凑这么近,你是狗吗?”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雨水浸湿了蓝白色的土地,地上变得潮湿泥泞,周围有些冷,许知檀打了好几个喷嚏,两人走得慢了一些。
许知檀抱着剑不撒手,走着走着忽然瞧见一棵大树,树下开满了兰藤草,在阴黑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张了张嘴,忽然问:“阿七…我们刚刚,是不是见过这棵树?”
阿祈也拧着眉,表情不太好,“嗯。”
这是两人第二次经过这里,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没下雨,许知檀还被地上的草吸引过去,看了好一会,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灵池不大,就这么一块地,来的时候没几步就走到了中心,但回去的时候却绕了很久,太阳都落山了二人还在灵池深处。
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阿祈果断转身,朝着反方向走,许知檀立马跟上,小跑地跟在他身后。
果然没走一会,路面陡然变平,土地的颜色又变回了褐色,周围的植物也变成了普通的模样,他们似乎走出了灵池。
但许知檀却皱着一张小脸,凌剑殿位于一座小山上,他从小生活在那里,对那座山了如指掌,连哪片地有多少棵树他都知道,然而现在的地方,他却无比陌生。
——他们已经不在凌剑殿了。
灵池似乎开启了某种法阵,发现他们走出了鬼打墙,摆脱控制,把他们硬生生传送到了不知道哪个地方。
许知檀回头一看,身后原本是灵池的地方已经不复存在,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树林。
他有些害怕,不自觉地向阿祈靠近。
而阿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正冷冷地盯着前方。
许知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前方的空地里正站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许知檀小声惊呼,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阿祈低头看了他一眼,胳膊挡在他身前,他把藏在背后。
冷声说:“躲好。”
那个东西说话了,声音又冷又空洞,仿佛不是从口里发出来的。
“两位兄弟,你们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声音传在空旷的树林,回荡了很远,惊起一片鸟。
许知檀躲在阿祈身后,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低声嘀咕:“都不像,我看着像一只老鼠。”
阿祈挑眉。
那个东西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是执意重复,又问了一遍:“你们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一阵冷风吹过,阿祈目光越来越冷。
许知檀的剑蠢蠢欲动,但比剑更快的是阿祈,他手掌窜出火苗,烈烈燃烧。
声音冷若寒冰:“装神弄鬼。”
金瞳逐渐变得赤红,手腕的花也发出微弱的亮光,杀心渐起。
那东西瞧见他那双眼睛,脸色陡然一变,做起战斗姿态。
“你…你是…”
他后撤一步,前爪举在胸前,目光阴狠,后脚陷进土里,似是在蓄力。
阿祈冷眼看他,周围忽然燃起烈火,裹挟着一股强大的威压,那东西神色一怔,无形的黑气侵蚀体内,不堪重负地跪坐在地上。
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死活发不出声音,像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阿祈赤眸亮的可怕,紧紧盯着他:“我是什么?”
那东西说不出话,脸色变了又变,迟迟开不了口。
阿祈愈加不耐烦,力道加大:“说。”
窒息感越来越强,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命悬一线之际,那人颤着手摸向身前,锋利的指甲用力扣进皮肉,鲜血淋漓之时金光乍现,随即掏出件刺眼的物什,卯足了劲儿朝二人扔去。
阿祈想闪身躲开,突然又和身后的许知檀对视上,他神色一变,又挡在身前,那东西猝不及防地砸在他身上。
是一块金色的球体,发着刺眼的光,阿祈被砸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把接住金球。
许知檀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立马扶住倒地的阿祈,一时手足无措。
惊叫一声:“阿七!”
那黄皮子没料到正好砸中,愕然片刻便想着逃走,但脚下跟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惊恐地抬眼望去,只见双眸赤红的阿祈正举着一只手,隔着几米,正死死地掐住他的脖颈。
他艰难地出声,颇有些不可思议:“不可能…你已经被砸中了,不可能这么快…”
话没说完,他又被拖拽着飞到阿祈跟前,直面那对双眸,巨大的威压让他根本抬不起头,牙齿本能地不停打颤。
阿祈咬牙切齿:“我让你说。”
黄皮子伶牙俐齿,偏偏是这几个字说不出口,他挣扎着拉扯禁锢他的无形力量。
脖颈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双眼甚至都开始上翻,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说出来,但下一秒,舌头却突然被截断,掉在地上,乌黑的血液从牙缝溢出,淌了一地。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他瞪着眼睛看着地上的舌头,巨大的疼痛让他惊叫,却只能发出呕哑嘲哳的嘶吼。
第5章 第5章
阿祈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手腕轻轻一翻,黄皮子连痛苦的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接尸首分离。
阿祈掀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污秽吹走,他微微测过头,低头看了眼许知檀。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祈才看到,许知檀早已瞪着眼睛吓红了眼,泪水顺着面颊流到他手上。
“………”
阿祈甩了甩手上的血,看他:“……你哭什么?打的又不是你。”
“害怕?”
许知檀摇摇头,抖着手胡乱擦着眼泪,拉着他的胳膊。
“…我不怕。”
“不怕为什么哭?”
许知檀死死咬着嘴唇,努力想憋住却又忍不住落泪,忽然扑进阿祈怀里,呜咽出声:“对不起阿七,我让你受伤了。”
阿祈顿了一下,反常地没推开他,“…你觉得他能伤我?”
捂着胸口的手微微发抖,语气却如往常般冷淡。
许知檀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诚实:“我又不瞎。”
“………”
——上古神器金散球。
被砸中的人会失去一部分灵力且不可逆转,若是灵力微弱则会直接失去灵脉,放眼三界,金散球也不过三颗,一只来路不明的黄皮子居然会有一颗。
阿祈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好在他手腕处的魂堕印过于强悍,并不会因此失去灵力,只不过短时间内会意识涣散,受焚灵之痛。
刚刚拖延了太多时间,金散球的威力现在才开始发作,一股焚烧之感从胸腔慢慢涌起,意识也逐渐消散。
但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佯装淡定地看着许知檀,“哭什么,死不了。”
许知檀还是一直哭,怎么都止不住,抽抽噎噎地捂住他的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现在就回凌剑殿,师尊肯定有办法,阿七你肯定不会有事。”
“行了。”阿祈抬手,指腹重重地碾过许知檀脸颊的眼泪,“哭的丑死了。”
许知檀顺势抓着他的手,这才发现手掌冰凉,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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