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开了暖气,裴玉却觉自己身处极冰寒地,全身冰凉,手心却不断冒冷汗,有一种翻天覆地的眩晕感,一时间太阳穴额角接连绷紧。
已经很多次了,左手臂抽搐的麻意连着心脏。只要回到裴家,左手臂忍不住发麻抽搐,像患了难治愈的间歇性焦虑症。
裴玉头一次觉得自己太傻,又深觉不知如何的无措。
他闭了闭眸,冷淡的眸子添染几分困惑,语气清冷,慢条斯理,“政策是上面发布的,秦鹤扬怎么阻止,我想,他应该没有让时光倒流的能力。”
裴正仁,“你都还没问,就这么轻易下定论,才两年,你就对裴家几代打下的江山完全不顾死活了吗?”
裴玉很想反问他,难道你就管过我死活了吗?我还以为两年前把我卖出去一次,就已经和裴家彻底两清了。
他语气不咸不淡,“我没这个意思。”
两人说话的间隙,一旁围观的裴正良早就急不可耐,站起狠狠朝茶几猛踹了一脚,红木茶几留下清晰脚印,桌面未曾碰过的茶水外溢。几滴茶渍迸溅在裴玉的白衬衫上,留下水痕。
“爸,他压根就没想帮裴家你没看出来吗?!!低三下四求他顶屁用!舅舅都被他赶出公司,你看看他眼里嚣张地还放得下我们吗!”裴正良口不择言,狠狠瞪了一眼裴玉。
见裴玉仍未出声,家里的女主人终于坐不住。
白琬璇带着从不落人下位的从容不迫,细声温婉的语调和皮笑肉不笑的面容相悖,“小玉,凭良心而言,裴家这么些年从未亏待过你,若不是把你养得这么出落,小秦能出国后还对你念念不忘?听你爸爸话,在小秦面前说上两句话,光是他指头缝里漏一点,咱们家这个危机也早就解决了。如果这事能解决,舅舅那事我们也不怪你,你说呢?”
两个男人说不出口让秦家出钱救济的话,裴家的女人倒是大大方方舍下脸求人,一番话含枪带棒,‘养的出落’,‘念念不忘’。
裴玉沉默半秒,在脑子里重复这几个词。他从前以为裴家对这段婚姻至少残存几分愧疚,现在看来,在裴义仁等人心里,自己还应该裴家感恩戴德,把他养得如此“出落”,攀上秦家高枝。
他微微抬了抬眸,玻璃珠般剔透的一对眸子直视细声细语的白琬璇,反倒轻笑了声。
唇角弧度微微牵动,浅笑冲淡了平日的冷冽,脸颊酒窝显现,像极了一块毫无杂质的白玉,漂亮的耀眼。
裴玉很少笑,一家三口愣了会儿。
脸上嘲意转瞬即逝,右手无名指上的素戒悄悄转动数圈,动作透露出戒指主人隐秘的焦躁,某根神经牵扯紧绷,太阳穴被扯得发疼,胃也开始泛酸。
裴玉摁紧指节,定声决意道:“秦家那边你们不必再做任何打算,我要和秦鹤扬离婚了。”
一家三口恍如雷劈。
【作者有话要说】
又更新咯,宝宝们过年也别忘记我呀!爱你们么么么么么!
第29章 伪装
不等他们回过神, 裴玉冷漠起身离开裴家。
车还没开两分钟,放在副驾驶的手机不停震动,不用猜便知道是裴家那几个人。
裴玉没心情回公司, 工作消息也不想看。
梁景尧在野酌看见裴玉的时候还挺惊讶,“哥,工作日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他没吱声, 垂下眼帘, 细密的长睫掩去神色, 自顾自一口接着一口灌酒。
冰凉的液体不断入喉, 萦绕一天的烦闷异感终有所释。
裴玉把白天在裴家发生的事告诉梁景尧,“我今天回了趟裴家。”
梁景尧听完没忍住立刻爆炸,跳起来破口大骂, “草, 这一家子狗东西真是够不要脸的!当年你大学还毕业就逼着和秦鹤扬那张冰块、死人脸联姻,现在生意赔本,又把主意打你头上,当薅羊毛上瘾呢?!真不要脸!!”
梁景尧气地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要脸。
裴玉后脑顺着脊背数次流窜紧绷的疼麻, 闹哄哄的气氛和烈性的酒精倒能给他带来一丝镇定和安全感。
他低头拨弄着右手无名指的素戒,嘴上说着离婚, 但手上的戒指却一次都没摘下, 这是他懦弱的象征。
气血涌上胸腔, 裴玉眼圈通红, 像倾倒的颜料尽染。
下一秒, 梁景尧就看着裴玉气极了一般把手上戒指拽下, 再“叮当”一声扔进酒里。
猩红色的透明液体晃动, 平静的表面激起一小圈涟漪。
梁景尧瞪大眼睛, “哥, 要是秦鹤扬知道你这么干,野酌会被他生拆了的。”
裴玉敛下眸色,他今天没太克制酒量,仰头灌了口酒,冰凉辛辣的刺激顺着喉管下涌,脆弱的胃被刺激得泛胃酸,太阳穴又晕又涨。
脑海仅剩的理智告诉他酒量的极限已经到了,不能再继续,但身体已然适应沉湎于酒精,习惯性保持喝的动作。
“你胆子真小……你居然,居然会怕秦鹤扬??”裴玉歪歪斜斜靠在沙发角落,用皮质抱枕撑在墙上,晕乎乎的脑袋抵住抱枕,视野里的世界模糊重影。
等裴玉发现梁景尧身影一分为二,他心里糟糕道,坏了,好像要醉了……
梁景尧愁容满面,朋友失恋来他这儿喝苦情酒没问题,但是把秦鹤扬那个阎王送的戒指丢酒里,野酌指不定哪天得被他直接收购改成洗脚城。
前几天裴玉在这儿喝醉被扛回家,秦鹤扬助理亲自来野酌给他丫送了几份文件,文件名统统是《关于野酌酒吧重建洗脚城的相关事宜》、《论野酌客流分析及地段面积改造洗脚城的可行性方案》……
秦鹤扬助理叫个什么来着?什么破Sara,简直和她领导如出一辙,一个黑面阎王,一个白面小鬼。幸好那会儿Sara不是晚上来,不然那阴恻恻、不怀好意的笑脸能把还没醒酒的他当面吓死。
梁景尧念念叨叨,尽职尽责把酒杯里的素戒捞出来,喊来下属拿来酒精和矿泉水给戒指消毒。
他拿起细细的素圈,发现素圈胚内什么都没刻,最简单的首字母都没有,和一枚普通的首饰无异,扭头看了眼沉默缩在角落的裴玉,他叹了口气,“玉哥啊玉哥,离了我还有谁把你当小孩。我这是每天顶着酒吧被改洗脚城的风险招待你。”
“谁敢改洗脚城?!”
“谁,你那闷骚前夫呗!”梁景尧嘟囔回应。
角落里的人低声重复了几遍“前夫”,似乎是在记忆里搜寻前夫是哪门子的人。
几番搜寻后,梁景尧忽然听见一声如同解开谜题的高呼,“秦鹤扬要拆了你酒吧?!不像话,我现在打电话……打电话给他。”
梁景尧惊觉不对,懵然回头,酒吧光线偏暗,努力睁眼也只能依稀辨得人脸五官轮廓,看不清裴玉神态。
他玉哥生性冷淡,再怎么生气都闷在心里,情绪很少外溢,但刚才的状态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等等,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裴玉正晕晕乎乎找手机,醉酒的人思维单线程,他没理会的梁景尧的问题,低头鼓捣屏幕,直到梁景尧直愣愣站在身前,实在太吵,他才抬头。
屏幕足够亮的光线从下往上直射,酒吧老板梁景尧几乎是一秒准确判断出人的醉态。
这两眼迷迷瞪瞪、眼瞳呆呆的不是醉了是什么!
裴玉手机震动了一秒,他低头,电话接通了。
梁景尧来不及阻止,他玉哥冲着手机另一头嚷嚷,“喂!是秦鹤扬吧??我现在不跟你墨迹了,今天我已经把结婚戒指扔了,明天我就让助理把离婚协议送去民政局,咱们俩就地离婚!”
“什么?我在哪儿?有意思,你一个前夫还有资格管我在哪儿?”
“还有你之前猜对了,这场婚姻结束对我来说就是解脱!不愿意跟你多说了,我讨厌你!”
裴玉像倒豆子般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最后啪一下摁灭屏幕,眼泪顺着红透的眼眶也啪嗒啪嗒从眼眶掉落,明明一句话没说,喉咙闷着哽咽,发出很轻微的闷响。
酒吧舞池一般临近午夜才开始热场喧闹,DJ这会儿放的音乐还算安静。
梁景尧此刻非常伤脑经,顺手抽纸巾递给裴玉擦眼泪,“都说酒后吐真言,哥你怎么酒后越来越会演戏呢。”
泪痕擦得乱糟糟,裴玉鼻音浓重,眼睫湿重难眨眼,他不忘反驳,“谁演戏,我说的……说的都是真话。”
梁景尧“嘿”了声,属实敬佩,“哥,你应该去当演员的。”毕竟认识六年,他真以为自己玉哥是一个长相漂亮的铁血硬汉,上能以一敌四拳打小混混,下能当公司总裁管理出色。
他见过裴玉谈生意的样子,会说场面话,也顾及人情世故,但依旧保持大学时候的少年意气,丝毫没沾染上商人的圆滑又油腻的世俗。
现在为了秦鹤扬,情绪失控多少回,像个刚谈恋爱的愣头青,莽撞又脆弱。
裴玉皱了皱眉,面对演员的建议否决的干脆利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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