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醒来后觉得很离谱, 能把自己梦成一朵待价而沽的玫瑰, 身上镶嵌夸张钻石, 他可能真的有必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检查一下潜在的心理问题。


    转念一想, 也有可能是裴义仁昨晚那一通没缘由的电话。


    自18岁后, 裴玉便从裴家搬出, 除了必要的联系, 裴家人鲜少特意让他回家。


    总之, 回去就没什么好事。


    早上回公司正常上班,Amanda把近期的财务报表向裴玉汇报,伪兄弟的短剧凭借耽美题材冲击短视频市场,算是分到一杯羹,趁市场还没反应过来,需要大量跟进投放。


    项目组选择了题材故事人设都比较优良的剧本汇总给裴玉。


    裴玉对短剧取得的不错成绩没表现得多惊讶,和他当初预期的结果分毫不差。


    只不过一堆剧本累积在办公桌上,裴玉有些头疼,从高负荷的工作状态乍然休息半个多月,一下子又恢复高负荷工作,他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人都是会犯懒的,尤其是裴玉这类性子随意自在的人,两年前是他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接手GN娱乐,现在恍然回头,还真有点累。


    Amanda眼见着工作狂老板持续二十分钟盯着文件发呆,一页纸也没翻阅,她试探性问了句,对方才堪堪回魂。


    虽然对陈医生的分析半信半疑,但裴玉挑选剧本动作谨慎,贴近生活的不行,破镜重圆不行,先婚后爱听起来就怪怪的,不能看。


    扔掉一切有可能影响“记忆”的题材,最后他随手摸了本《大佬豢养的金丝雀逃跑了!》,剧情老套,主角在大学时勤工俭学,不仅要赚够自己的生活费学费,同时母亲身患疾病需要大量的手术费。


    走投无路之际,学校来了一个相貌英俊、资产丰厚的青年企业家开设演讲,主角被他看上,就此被攻包养。


    裴玉瞄了眼开头背景,隐约觉得不对劲,又翻了几页。


    即便是包养关系,主角受日渐动心。但以为在攻眼里只有□□关系,解决重重误会后两人变成正常情侣。


    裴玉看完剧本紧皱眉头,太阳穴间隙抽痛跳动:“……”


    Amanda,“老板,剧本怎么样?”


    裴玉面无表情,“没看到爽点。”


    Amanda反驳,“怎么没有了,小甜剧虽然市场大,但是没有感情纠葛,没有矛盾怎么引着观众看下去,这本主打一个<a href=tuijian/arget=_blank >虐文</a>酸爽,主角因为不确定和自卑反复离开攻,然后攻把人抱回家一顿XXOO,一个误会一个XXOO,有剧情又有床那啥戏,简直不要太有看点。”


    助理滔滔不绝,裴玉听得头疼,干脆把剧本阖上,不能让这玩意儿影响自己脑子。


    车祸之后,什么工作都比不上自己健全的大脑。裴玉谨慎地把剧本推向一边,“短剧的工作你暂时先辛苦对接下,我看字看多了头疼。”


    Amanda见状担心多问了几句,“需不需要看医生?要不这段时间就不工作了吧,要不我给Sara姐发个消息——”说着她拿出手机划拉联系人,动作极为熟稔。


    裴玉迅速抬眼,不可置信问,“给谁发消息?你给Sara发消息做什么?”


    Amanda愣怔,讪笑了下关手机,“这不前段时间您失忆,一有状况不得和秦总那边联系嘛。”


    听完解释,裴玉勉强接受,但当机立断,“以后别发了。”


    助理“啊”了一声,“老板,您和秦总还没和好呢?”


    裴玉眼睛都没抬一下,“和什么好,压根就没好过。”


    “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你看看是秦鹤扬给你发工资,还是我给你发工资。”


    话题就此打住,Amanda极不乐意闭嘴。除去短剧的工作,公司内部对总公司派人的决策声讨严重,养母弟弟白升泰在公司借工作频繁骚扰女生。


    裴玉听完情况,眼皮抬也不抬开口道:“跟人事部说一声,让他滚蛋。”


    Amanda没料到裴玉这么果决,说出担忧,“老板,那是总部派来的人,又是白夫人亲弟弟,您下午又回裴家,不好交代吧。”


    “别管我怎么交代,吩咐人事直接开除,这种祸害久留公司,听着就恶心。”


    裴玉平时从容淡定,对待白升泰的事难得气性上来,手段和处事像失了稳重和周虑的少年心性。


    Amanda这时才想起,裴玉也才24岁,少年心性没失本就正常,只是这两年顶着压力一步步发展GN娱乐,大部分时间表现得像稳重、冷静的总裁。


    她还记得裴玉刚开始进GN娱乐当经纪人,手里艺人的资料选了又选,仍然没确定选谁。


    裴玉小少爷的沾花惹草的风言风语在外,加上裴家大少裴正良刚把GN闹得鸡飞狗跳,几乎所有人都怀疑两兄弟对待男女关系行径恶劣,血液里一脉相承、如出一辙。


    五分钟过后,被怀疑心思肮脏打成和裴正良一类人的裴玉终于有所动作,但是说出的话让Amanda意外,“女艺人我不带,男艺人一个个长得跟多胞胎一样,我有脸盲,选不出来。”


    已经当了裴玉三天助理的Amanda脑袋一抽,傻不愣登问,“老板,您对好像没对我脸盲。”


    裴玉压根没抬眼,十分自然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二十出头的青年那时大四,还未从江大毕业,身量修长端正,长睫卷翘,琥珀眸温润透亮。


    阳光从大厦顶楼巨大的落地窗打进,瓷白细腻的皮肤纹理和肌肉透着一层温柔的金光,气质疏淡冰冷,模样漂亮得如同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


    明明是夸人的话,青年不带任何油腻的揶揄调笑,以单纯陈述事实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般平常自如。


    白升泰被迫收拾东西滚蛋时,闹了一阵不小的乱子。


    裴玉办公室隐隐约约传来白升泰想找他“算账”的动静,“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你以为里面是什么正经少爷呢,一个私生子可真不要脸还好意思猖狂。”


    员工在外拦着阻止他进门,白升泰在外面仍然不停嚷嚷。


    裴玉冷静坐在办公椅上处理文件,从外表看起来似乎没受一点影响,Amanda一时拿不定主意,但也不能任凭这老东西在公司嚷嚷老板的身世背景。


    最后白升泰被大楼保安直接拖下楼,平日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疏忽消散,算给公司里人出了一口气。


    裴玉下午回裴家,裴义仁让他回来,倒是没料到一家人都在。


    裴正良一副大少爷的混不吝作态平躺在沙发上,脸色是一夜未睡的倦容疲态,还不知道是人从哪个温柔乡被特地喊回来。


    养母白琬璇穿戴贵气奢华,心里再不满意亲儿子的作态在他这个外人面前也得装着,皮笑肉不笑和他打招呼。


    裴家的男主人裴义仁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几十年的从商经验,让他表面看起来像个正经儒商的,装作关心的父亲询问了几句裴玉的婚姻生活。“最近和小鹤怎么样?你年纪都多大了能不能安分些,叫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少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裴玉从听见裴义仁第一个字起就烦躁得厉害,那种假装关心小孩的惺惺作态让他简直生理性反胃。


    半个月前他在医院昏迷三天,自己的亲生父亲一句话没提,反倒趁机安排妻子的弟弟进公司妄图分一杯羹。


    现在又装作关心的样子问及他的婚姻。


    还好不用他忍着恶心回答问题,对方便迫不及待直入主题。


    裴义仁怒瞪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像殊死一搏的赌徒,“小玉,你家大哥最近又做错了点事,几个亿投进药品研发,这好不容易要上市又突然来个政策,我听说秦家在药品监管局有人,你去小秦面前求求情,帮帮裴氏度过这次难关。”


    裴玉冷面坐在沙发上,进门时客客气气的姿态到最后逐渐有些绷不住。


    前两年,裴正良目光短浅,毫无商人的高瞻远瞩,急功好利,只贪图眼前利益报表的好看,不管不顾试图一口吞下大量的并购,谁料并购累计暴雷,裴家几十年打下的基业瞬间大厦将倾,摇摇欲坠。


    一时间所有人认定裴氏日薄西山,谁料峰回路转,秦家派人送来一份婚约协议,指明了让裴家送出小儿子与秦家公子秦鹤扬联姻。


    饶是当时同性婚姻法成立不久,一封同性的联姻协议也让裴家好半晌没缓过神。


    裴玉就这么被“嫁”进秦家。


    两年前失败的并购案成为行业内广为流传的经典,非但没让裴正良长记性,反倒把手伸向从未接触过的生物医疗,错误地判断下一个行业风口,不听上上下下的劝阻,投资巨额资金去打造生物实验室。


    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完全忽视数亿的资金也分分钟付之东流,半个月前药品监管政策轻微调整,药品上市的计划直接流产。


    父子俩不死心,盼着突破的机会,妄想秦鹤扬能力通天到药品监管局,逼着裴玉去在秦鹤扬面前求求情,以为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难怪会叫他回来,这是又出事指望再“卖”了他换钱,难怪会反常得关心他的婚姻生活,这是担心秦鹤扬对他有意见不愿意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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