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立马丢下嘴里的玩偶,迈着小碎步跟上,围着他裤脚不停打圈。
宋安被它缠得没法,低头揉了揉它脑袋:“乖,别闹啦。要是工作做不好,以后都没钱给你买爱吃的罐头和小鱼干了。”
他说完便不再逗猫,轻轻合上浴室门把它关在外边,门外传来五月委屈的“喵喵”声,不过只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温热水流冲去身上残留的潮黏,宋安匆匆洗漱完毕,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门口和客厅没了五月踪影,连猫窝里也空荡荡的。他心里猜到几分,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果然见五月乖乖蜷在他枕头边,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
“乖宝宝。”宋安躺到床上,凑过去在小猫头顶轻轻亲一下,抬手熄了灯。
屋内陷入昏暗,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夹杂着五月浅浅的呼噜声,时隐时现。
宋安翻了个身,借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看着小猫身子微微的起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可一想到明天的提报会,他眉头又不自觉皱起来,叹了口气。
这是他来启行后第二个独立负责的项目,要是做不出点成绩,对上面领导不好交代不说,更没法在组员面前立信。再者,这项目做不好,往后要再想争取到重点项目,更是不容易。
虽说项目推进到现在,整体思路还算清晰,从前在云南实地旅游的经历,也确实给了他不少灵感。可一想到逐野文旅那位据说挑剔的老板,他总觉得有些没底。
那老板叫什么来着?
宋安皱着眉回忆,好像是姓贺……贺什么来着?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圈,还是没能记起来,索性捞过枕边手机,翻出逐野的公司介绍看了一眼。
贺随之。
……哦,贺随之。
他忽然想起,之前第一次读到这个名字时,还觉得很特别。不光是因为这三个字顺口又潇洒,另一方面,名字里带“随”字的人很少见,他长这么大,也就碰见过两位而已。
一丝微妙的感觉在宋安心头一闪而过。
窗外忽然变响的雨声打断他的思绪,宋安闭了闭眼,没再深想下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重新缩回被子,最后探出手小心翼翼摸了一把小猫脑袋,低声道:“五月,给哥哥加加油吧。”便闭上眼,伴着雨水声渐渐沉入了睡眠中。
第二日清晨,雨依旧没停。
宋安带着两个组员走出启行公司大门,趁着下楼的电梯还没上来,嘱咐道:“东西资料都再检查一遍,确认没遗漏的,别到了逐野再临时出岔子。”
姜喻快速清点了一下包里资料,肯定点头:“都带齐了,宋哥。”
“PPT副本U盘在我包里。”林舒远也低头再次检查一遍,摸到背包夹层里微凉的金属块,“手机里我也存了一份,双重保险。”
“行。”宋安恰巧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率先走进电梯,“走吧。”
半小时后,启行商务车停在市区某办公园区写字楼下。
几人下车,姜喻仰头望着外立面亮闪闪的高级写字楼,叹道:“逐野办公楼在这里啊?这一个月租金得多少,一个初创公司,竟然舍得租这么好的楼盘。”
林舒远也附和:“比咱们公司有格调多了,这里高层还能直接看江景呢。”
姜喻愣了愣,下意识问:“哪个江?”
“黄浦江。还有哪个江?”林舒远露出看笨蛋的表情。
姜喻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撇撇嘴没再搭话,转而看向身侧的宋安,见他神色始终淡淡的,便收敛了玩笑,轻声问:“宋哥,我们直接上去吗?”
宋安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还有十五分钟,先进去吧,逐野那边说派人下来接我们了。”
三人撑着伞快步穿过广场,走进气派的写字楼大堂,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湿热。
门禁一旁,已经候着个身穿职业装,挂着逐野文旅工牌的女职员。
见他们走近,她微笑着上前:“是启行文化的几位老师吧?我是逐野的行政,请跟我这边乘电梯上去。”
宋安微微颔首:“麻烦了。”
逐野这接待架势格外正式,姜喻和林舒远心底都莫名多了几分紧张,端正姿态跟了上去。
电梯在36层停下,这一层楼隔出两个大办公间,三人跟着行政走向左侧那间,玻璃门开后,开阔通透的办公区一览无余。还真让林舒远说准了,前台旁便是一扇大落地窗,能将远处黄浦江景尽收眼底,只是现下江面上水汽朦朦,什么也看不真切。
行政将人送到办公区便离开,另一名员工上前接引,将三人带到会议室门口,客气道:“几位老师可以先调试设备,十点准时开始。”
三人进门立刻分工忙活起来,宋安将笔记本连上投影调试提报PPT,姜喻和林舒远则抱着一叠装订好的纸质方案,挨个摆到各个备好茶水的席位前。
准备妥当,时间也来到十点,逐野几名参会人员陆续到场落座,唯独会议室主位始终空着,只孤零零摆着一杯冰美式。
甲方几个人随意翻着纸质方案,没有要喊开始的意思。
姜喻悄悄抬眼,跟林舒远对视了一下,两人眼里都写满茫然跟局促。
就这么又干等了五分钟,仍不见那位贺总人影,宋安终于还是开口问:“请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话音刚落,刚才接引的员工推开会议室门,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实在抱歉,贺总那边临时有个工作电话。几位老师先坐一下,他处理完马上过来。”
先是毫无预兆提前提报会时间,又是临时有电话迟到。宋安对这个贺总的好感度已经无限接近于负值。
第38章 你留一下
虽然心底已经充满不耐烦,但秉持着甲方最大的原则,宋安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轻声应了句“好的,没关系”,便坐回一旁,边等候边在心底复盘汇报思路。
梅雨季的湿闷顺着窗缝漫进来,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运作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逐野几个人草草翻完一遍方案,低声说起无关紧要的话,显然没把这等候当回事。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主位那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得越来越多,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水渍。
贺总人迟迟没出现,姜喻忍不住摸出手机,给林舒远偷偷发消息吐槽。宋安松了松胸前领带,不自觉拧起了眉。
他在工作上一向注重时间观念,他们整个团队为了这场提报会连夜赶工,对方却连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实在让他很难接受。
宋安正腹诽,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似先前接引员工仓促,这人步伐沉稳从容,带着一点压迫感。
众人下意识望向门口,下一秒,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黑色衬衫剪裁得体,衬得来人肩宽腰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同色西裤勾勒出的腿修长结实。一身穿搭商务又利落,透着股精英气质。
而在看清来人眉眼的刹那,宋安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张被时光冲淡,已经在他记忆中磨损得模糊不清的脸,此刻和眼前人重叠,赫然变得清晰无比。
当年昆明的雨、洱海的浪、德钦未能如愿见到的雪山……在云南十几日的朝朝暮暮,瞬间从脑海深处汹涌而出,如一场猝不及防的巨大海啸,顷刻间将他裹挟淹没。
宋安脑子几乎宕机,死死攥紧手中翻页笔,瘦削的手背青筋暴起,才勉强压住险些失态的神色,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贺随之。
阿随。
那位在云南与他有过一段牵绊,说着“路上遇到的人,只能留在路上”的人,如今成了自己的甲方老板。两个身份的重叠,让曾经发生在公路上,还留着一丝缥缈浪漫的暧昧故事,只剩荒诞与难堪。
贺随之也一眼便看见了他,神色却毫无波澜,眉眼疏离冷淡,只当他是初次相见的普通合作方。
两人之间气氛还来不及凝滞,逐野员工已齐齐起身,纷纷开口:“贺总。”
宋安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也要跟着开口问候,可一声“贺总”还卡在喉咙里,贺随之已经径直在主位落座,道:“是宋经理吧。不好意思,临时有工作耽搁了,可以直接开始。”
宋安心头的尴尬与慌乱被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压下去一些,他端起水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比起纠结两人的过去,当务之急,还是眼下这场关系到他饭碗的方案提报会。
他指尖轻颤,点了两下鼠标才将PPT准确切到封面,正式开启汇报。
起初宋安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涩,但发现贺随之只是抬头望着白板,专注在工作中,他也就定下心神,语速很快变得平稳,将整套方案娓娓道来。
启行的方案内容详实完备,宋安讲解细致,中途数次被逐野的人打断提问,他也耐着性子逐一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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