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他们先走了,我再过一遍就行。”宋安说。
“好领导。”同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顺势凑近瞟了一眼屏幕,“是你们组云南那个项目?”
“嗯。”宋安轻点鼠标,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了几下,修改了一处措辞。
“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去过云南?真好,实地考察过,比我们只能到处搜资料琢磨省事多了。”同事感慨道。
宋安沉默了一下,脑海里掠过几帧快要模糊的画面,很快便回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就是在那随便转过几天而已,再说个人旅游和做专线规划也不是一回事,做项目还是得看大家喜欢什么。”
“也是。”同事点头,刚想扭头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好心提醒道:“说真的,你可得多上点心,听说这公司那个姓贺的老板特别不好搞。”
宋安指尖顿了顿:“怎么说?”
他接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就知道,在逐野找上启行之前,已经换掉了两家服务商,说是因为方案没能达到预期,可以猜测对方标准严苛,不过他想着尽力做好就是,也没太放在心上。
被同事这么一说,他突然有种危机感。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前同事跟我说的。”同事抿了口咖啡,“之前他们部门接过逐野一个项目,方案前前后后改了五六版,熬了好几轮,最后以为终于能定了,结果送到逐野老板那,被一句话打回来了,直接从头重做,他们当时差点崩溃。”
宋安微怔,总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挪到同事脸上:“……这么夸张?”
“应该不至于瞎说吧?”同事耸了耸肩,“听说人好像挺年轻,挑剔又较真。不过也正常,创业公司嘛,正是有干劲的时候。就是对咱们不友好,这种甲方最难搞了。”
他话里带上几分同情:“你自求多福,好好准备吧。”话毕,转身走向自己工位。
宋安坐在原地,回想着对方刚才那段话,忽然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莫名泛起一阵头疼。
一种熟悉的不好预感又涌上来了,每次一旦他有这种感觉,保准没有好事发生。
他往身后椅背一靠,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眼又睁眼,喝了凉口水,才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继续盯屏幕。
PPT停在云南专线景点排布页,有几个地方很熟悉,只是他现在根本没工夫回忆,快速核对完景区接待量、路线耗时等几个核心数据,便匆匆翻往下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停歇的雨忽然又落了起来,滴滴答答,伴着微弱风声,衬得空旷的办公区更加安静。
宋安最后过了一遍PPT,拷到U盘里,又大致梳理了下明天提报的思路和话术,才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舒展了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快速收拾东西下班。
整层办公区最后一片区域亮着的灯光总算熄灭。
已是凌晨时分,地下停车场空空荡荡,不剩几辆车子。
宋安脑袋昏昏,坐在驾驶位安静歇了片刻,等冷气吹散身上黏腻的潮闷,才长舒出口气,去按手刹。
手机恰时在兜里震了一下,他心头一跳,怕是工作消息,下意识掏出来看。
三木:“怎么不回消息?”
见不是工作相关,宋安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对方晚上已经发过好几条消息,他只顾埋头赶方案,根本没注意。
三木:“下班了吗?”
三木:“讨厌梅雨季,身上黏糊糊的。你出门记得带伞。”
三木:“今天喝到了一家巨好喝的咖啡,下次一起来喝吧![图片]”
宋安从下往上把消息逐条看完,想了想,礼貌回复:“不好意思,今晚加班,刚结束。”
第37章 提报会
三木真名叫谢嘉森,是宋安年初在清吧喝酒偶然认识的。
当时谢嘉森主动上前搭讪,加上联系方式以后,对方就一直有意无意靠近他,明里暗里透着追求的意思。
只是谢嘉森年纪比他小很多,去年才大学毕业,宋安觉得他就是一时兴起玩玩,没当真。倒是说过几次拒绝的话,但谢嘉森不死心,他也就随对方去了,只注意着分寸,当普通朋友相处。
等了大概半分钟,没收到回复,宋安想着对面大概是睡了,刚要按灭屏幕,微信电话却突然弹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年轻清亮的声音:“怎么搞到这么晚,都一点多了,你们公司不是向来提倡WLB吗?”
宋安有些意外:“你还知道WLB?”
“我是不上班,又不是傻子。”谢嘉森无奈,“怎么突然加班?”
宋安说:“临时有个项目改期,时间紧。”
谢嘉森“哦”了声,立马把这话题抛到脑后,满怀期待地问:“明天有空出来吃饭吗?我约了家最近很火的西餐厅,我去接你,你也不用开车了。”
他又来,宋安有些头疼,如实说:“明天要去甲方开会,开完会大概率还要改方案,时间说不准。”
谢嘉森在那头静了静,怀疑道:“又在敷衍我?”
“这次是真的没空。”宋安失笑。
“那意思之前都是糊弄我的?”谢嘉森揪住这句话。
宋安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嘉森语气瞬间软下来,带上点委屈撒娇的意思:“哥哥,约你吃顿饭好难。”
“是你自己每次挑的时间,都刚好撞上我有事。”宋安半真半假地说。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没事,只是他实在不想跟小朋友走得太近,基本都会找借口推掉,实在推脱不了才会应下。
谢嘉森从不轻言放弃,继续顺着话往下试探:“那周五呢?周五总不会加班开会了吧?”
宋安本就因一整晚的加班神思俱疲,一时间也懒得绞尽脑汁找借口,沉默两秒后,妥协道:“暂时有空。”
这话刚落,电话那头的谢嘉森明显松了口气,如愿以偿地雀跃道:“好,那到时候六点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宋安担心被同事看见不好解释,刚想让他别开车过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谢嘉森像是怕他临时反悔,迅速撂下一句“那你开车回家注意安全,回去早点休息,周五见”,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屏幕页面跳回到两人聊天界面,宋安握着手机,无奈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在感情里,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被动。
宋安把手机丢到副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梅雨季的闷湿裹着倦意漫上来,想到周五的约定,再想到明天结果难料的提报会,他心头缠上一层说不清的烦躁。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发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宋安推开家门时,已近凌晨两点。自从两年前离开大厂,他已经很久没加班到这个点了,现在也不比刚毕业那会儿精力旺盛,工作强度一上来,浑身疲惫就跟窗外雨水一样快要溢出来。
他在玄关换了鞋,边解衬衫扣子,边拖着沉重步子慢吞吞往里走。
在南方待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法适应梅雨季。连日升温,雨又下个没完,黏糊糊,湿答答,连着人都快发霉,难受得很。
宋安本想进卧室拿睡衣去洗漱,余光瞥见缩在深色沙发角落的一小团毛茸茸,当即改变主意,大步走到沙发前盘腿坐下,动作温柔地把小猫抱进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它软乎乎的脑袋。
“五月,怎么又缩在这里睡觉,给你买的新窝也不喜欢?”
起司猫嗅到主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睛还迷瞪瞪得没睁开,凭着本能在他手掌心亲热地蹭来蹭去。
温热绵软的小家伙窝在怀里,带着股淡淡的奶油爆米花味,宋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消了大半。
五月是去年朋友送的,他家的起司猫生了一窝四只小猫,实在养不过来,到处求人领养,最后一只送到了宋安手上。宋安本来还犹豫,担心照顾不来,可看那手掌大的一团,再听怯生生一声猫叫,心头一软,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一养快一年,他习惯了家里多了个新成员,每天想到下班以后还有这么个小家伙在家里等着,日子也不像以前那么没盼头了。
五月压根不管宋安刚才念叨了什么,黏了他一会儿,便叼起沙发上的小鱼玩偶丢到他怀里,嗲嗲叫起来,想要宋安陪它玩。
起司猫精力旺盛又粘人,这一玩肯定又要大半个钟头。
宋安无奈笑了笑,把那玩偶远远丢到沙发另一头,故作严肃:“不行,今天太晚了。哥哥明天还要早起工作,等回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五月整只猫猛地跳了一下,飞快窜过去把小鱼又叼回来,眼巴巴望着宋安。
“撒娇也没用。”宋安装作看不懂,连睡衣都没再拿,起身径直往浴室走,边念叨,“哥哥明天这个工作很重要,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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