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燃于深巷_粉蒸右 > 第207页
    池郁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这里于岑燃而言,应该是痛苦大过幸福的,保留下来或许是为了纪念他们的初.次?


    即便踏进这里就让池郁心里升起股闷痛,但池郁还是努力让语气轻松。


    “你的哥哥呢?”扫了一圈室内,没见到人。


    岑燃弱弱解释:“哥不是去过咱家隔壁吗,那个原本在这的。”


    池郁扯出个笑容,晲着岑燃,“你哥还出外勤啊?”


    不想在这多待了,池郁拉着岑燃走出房间,推开最后一扇房门前,池郁余光扫见岑燃脸上浮现几分紧张,握在门把手上,池郁还确认道:


    “真让我进去?你说句不想,我也不会逼你。”


    岑燃往池郁的肩上靠了靠,“我没不想,是怕哥不高兴。”


    “怎么会呢——”


    话说一半,池郁怔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不是他和岑燃的共同回忆,却是池郁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屋内靠墙摆着四组铁制上下床,铺着统一的薄垫和蓝白条纹的被褥,墙角放着一个铁皮八格储物柜,关在里面的人一人只能使用其中一格。


    房间里有个电视,挂在人够不到的地方,仅在定点时间开放。关在里面的人要看新闻联播,角落里一排整齐的矮凳,每天晚上七点之前,所有人要按顺序以标准姿势坐好。


    眼下其实是白天,但房顶的灯管昼夜常亮,照得整个屋子空旷又冰冷,也把池郁脸上的惊讶照得分外清晰。


    这竟然是间监舍。


    池郁震撼地踏进屋内,扫见其中一张床上还有没叠好的被子,往上铺看,果然20到28岁的池郁就躺在那里。


    莫名地,池郁有种猜测。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两套囚犯才用的短牙刷和牙缸整齐地摆放在那里,其中一把牙刷的刷毛看着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再看旁边的肥皂,也是一块崭新,另一块用得只剩下一半了。


    因着帮池郁举着药瓶,岑燃离池郁一直很近。


    他清楚地看到哥哥眼里聚起的水光,然后猛地回头,哑声唤了声自己。


    池郁有很多话想问,可种种细节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岑燃复刻的这个监舍,就是为了陪他一起坐牢,非要把自己吃过的苦也吃一遍。


    白天岑燃忙于工作,忙于应对秦志斌,忙着照顾妈妈,精神都要拉扯到极限了,晚上回到家里,也不肯给自己片刻的放松。


    岑燃对自己的愧疚远超池郁的想象。


    从前不明真相,池郁觉得自己受到的委屈比岑燃多,可那么爱自己的岑燃怎么会允许自己过得比池郁轻松。


    自残是惩罚自己,生病是惩罚自己,连回到家,他都要把自己关进监舍继续惩罚自己。


    池郁满心酸楚又心疼,最终化为一个沉重的拥抱,把岑燃紧紧地揽进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旁人欺负我弟弟,你也跟着欺负他。求你别再折磨你自己了……”


    池郁的声音越来越哑,喉头酸涩,眼泪倏地落下。岑燃单手回抱着池郁,脸颊蹭到了哥哥的眼泪,很烫,代替哥哥说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真的真的好心疼自己。


    “别哭了哥,我苦尽甘来了。爱我的哥哥老公回来了,往后有他疼小燃。”


    不敢再让哥哥久站了,岑燃把池郁抱到自己床位上坐下,岑燃挂药瓶的时候,池郁脚踢到床底的一个箱子,弯腰把箱子够了出来。


    里面装的全是来自监狱的信,池郁写的。


    这些信岑燃收到的第一时间就给妈妈念过,怕妈妈忘事的时候把信弄丢了,岑燃就把信拿了回来,有时睡前想哥哥了,就拿出来读一读。


    最上面那封,因为被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纸张都泛起了毛边。


    池郁展开去看里面的内容,大都是些日常的回复。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池郁看东西有些模糊,岑燃拿纸巾轻柔地替池郁擦着眼泪,问他:


    “哥看出这封信有什么不同么?”


    信里有个墨点,需要很仔细辨认才能看出被遮盖的是个“岑”字,岑燃的岑。


    这是池郁入狱第六年写的一封回信,心里念着一个人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写在了纸上,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池郁赶紧将它划掉。


    却没想到这么一个微小的细节,也能被岑燃抓住。


    “看到的时候什么感觉?”


    岑燃在池郁颈窝里蹭了蹭,被池郁搂了下腰,岑燃顺势窝进池郁的怀里。


    “心里可美了呗,不管哥哥那会是想我还是骂我,能记得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池郁吻了吻他的脸,“那你有给我写过信吗?不是以妈妈的名义,是你自己想我了却没寄出去的信。”


    “那可就太多了。”


    岑燃起身走向储物柜,自己和池郁的两格都塞得满满的。


    全是岑燃的信,想哥哥的时候就写上一封。


    可他想哥哥的次数太多,信也有一千封不止,池郁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终于看完。


    信里写得最多的是“对不起”,结尾永远有一句,“哥我在等你”。


    岑燃在信里编织了一个平静的生活,将自己吃过的苦全部粉饰一边,报喜不报忧地跟池郁说些日常,实际上一直把自己封闭在愧疚的茧里。


    他不允许自己快乐,否则就是对不起自己。受到的痛苦才让他心安,以至于让他养成了习惯。


    这几天他们都住在别墅的老屋里,岑燃为了照顾池郁,将工作也改成了线上,几乎24小时都跟池郁黏在一起,也因此,池郁发现了岑燃没吃药的事。


    哪怕秦志斌死了,岑燃不用再维持着生病的状态,可他依旧没有吃药。


    想到秦志斌在戒同机构里对岑燃做过的事,还有那一回岑燃的应激,池郁根本不敢逼他。


    可查过的资料全部显示,中度躁郁症无法自愈。自己只能帮他做情绪安抚,却阻挡不了病理进展。


    最终,病情会滑向重度,自杀是无药患者占比最高的致死原因。


    想到此前见到的种种画面,池郁心脏钝痛,不敢看到事情再度发生,想化开岑燃的心结。


    这晚睡前,池郁抱着岑燃,小心翼翼地提及戒同机构的事,岑燃的语气却已经云淡风轻。


    “那帮人能有什么真本事,来来去去也只有电人、殴打这些招数,目的是让痛苦和心爱的人关联在一起,让你不敢想,一想就怕。”


    可池郁的身影却在岑燃的脑海里被刻得越发清晰。


    因为疼痛在巨大的愧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相反,痛感成了锚点,牢牢地将池郁钉在岑燃的心里。


    “只要克服了恐惧,那些招数就变得不值一提,旁人最多三个月就能出院,我坚持了半年,把秦志斌气个半死,也砸了那的招牌。”


    “不是号称没有他们治不好的同性恋么,我就非要当那颗最顽固的钉子。”


    听见岑燃骄傲的语气,池郁再受不了地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眼泪砸在枕头上,池郁重重地闭着眼睛。


    岑燃确实克服了恐惧,但却遭到了更大的反噬。


    岑燃出现了痛苦依赖,靠持续的痛苦来安放他的愧疚,病痛一旦消失,他的罪孽感就无处安放。


    成了一个死循环。


    池郁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中腾起自己从前的想法,再睁眼时,眼神清明。


    不吃就不吃吧。


    第153章 池郁买了两块墓地。


    被岑燃好生照顾了几天,池郁的烧终于退了,脖子上的刀口也结痂了,脸上也终于有了气色。


    期间听到岑燃接到好几通殡仪馆打来的电话,催促岑燃处理秦志斌的后事,岑燃询问了池郁的意思,预约了今天把人火化。


    换衣服的时候岑燃一度想穿得喜庆一些,池郁眉头轻皱地把他带了点红的外套扒下,取了件休闲的衣服给他。


    为哄崽子,池郁特意跟他穿了同款,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岑燃这才扬起了唇,直到了殡仪馆都不曾放下。


    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们一眼,片刻后将笔递给池郁示意他签字,岑燃眯了眯眼睛,乐着道:“死的是我生父。”


    工作人员纳罕了一下,那你还那么高兴?


    不仅高兴,岑燃还想敲锣打鼓呢。


    可惜哥哥不让。


    签完字,工作人员照例询问要安排什么价位的火化炉,见他们穿着讲究,对方原想推一推豪华炉,岑燃却先一步开口:


    “炉子用最便宜的,所有流程都从简,告别更是不用了,他生前作恶多端,旁人来也是一群吐口水的。烧完我直接带走,能用塑料袋装吗?”


    听见对方说不能,岑燃还深表遗憾,最终还是按秦志斌死前听到的那样,给他买了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等待需要时间,岑燃见池郁盯着玻璃柜里的一个高档骨灰盒,整个人倚靠在池郁身上,池郁熟稔地揽着岑燃的腰,听见岑燃试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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