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远房婶婶……是妈妈。
当年的岑燃还是个穷学生,没有钱帮妈妈付手术费,只能是问秦志斌拿的……
池郁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流这么多眼泪。
可想到岑燃,想到被他隐瞒的可怕的过去。
他究竟替自己背负了多少?背后又替自己做了多少事情?
心头蓦地一震,有个人一定知道具体的经过。
按下邓叔的电话,接通前的每一道“嘟”声,都像石子敲击在池郁心里,池郁呼吸也跟着发紧,直到听到那声“喂”。
池郁一度紧张到有些说不出话,一连吸了好几口气,池郁哑声道:
“邓叔,我是池郁……”
第144章 把柄。真相。串起来了
返深的路上,池郁泪如雨下,脑海中不自觉将邓叔的话和岭市医院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邓叔说,“你妈妈的手术费是你弟弟向一个男人下跪才求来的。”
池郁又想起自己看到杨冬澄向他姑父们下跪时,满心的怜悯。
岑燃那个时候一定在看着自己。
看着池郁同情他人的时候会不会替自己感到悲哀。
池郁的善意总是慷慨地释放给他人,却又总把最刻薄的一面留给最爱他的弟弟。
殊不知岑燃也曾做过这样卑微的举动,甚至是向那个他最厌恶的人磕头下跪,来换自己母亲的平安。
岑燃。
岑燃啊。
你怎么能瞒我这么多,怎么能,藏住这么大的秘密让我冤枉了你这么多年。
从前的原因他清楚,岑燃是怕影响自己的高考,才选择独自承担这一切。
之后的理由他也隐约猜出一些,岑燃觉得害自己坐牢愧对于自己,哪还有脸拿过去的事换取自己的原谅。
邓叔说,“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我们出租屋楼下出现了很多生面孔,你弟弟每隔两天就会过来看你妈妈一次,那会你妈妈在做化疗,副作用严重,人都瘦成了一把骨头。”
“你弟弟和我商量了一下,不能把你的事告诉你妈妈,怕她撑不过去,那段时间我连新闻都不敢开。”
“再之后,你弟弟说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走之前给我塞了一笔钱,拜托我继续照顾你妈,其实之前就给过我一次了。”
“打那之后直到你开庭,我都没再见过你弟弟了,多余的消息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有一次我在新闻上看到有记者采访他爸,你弟弟也露面了,他爸说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听到这里,池郁心下一寒,“那会他就已经精神上出现问题了么?”
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时间还早。
那个时候,岑燃还没去留学,也就是自己还在看守所的时候,岑燃就生病了吗?
邓叔说自己不知道,“直到你二审判决下来之后,你弟弟才终于给我打了通电话,问你妈妈的情况,问你妈妈知道这些了么?”
池郁声音苦涩,“那我妈……”
邓叔叹气,“我想瞒也没办法瞒一辈子啊。”
“你二审结束都是13年3月初了,按正常时间你都该大一放完寒假返校去了。前头那个暑假我骗你妈说你打工攒学费去了,之后过年我又骗你妈说你还在外面打工。”
“可是打工也总能打通电话吧……骗不下去了,万幸你妈妈的化疗也结束了,身体也有了好转,我就把你和你弟的事全部告诉了你妈妈。”
“你妈听完终日以泪洗面,说都是她的错,怪她非要得了那个病,害你弟弟为了钱去求他爸,你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救你弟,就……”
邓叔说到这又长叹了一口气。
“打那之后,就没再见你妈笑过了,心里太苦是很伤神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你妈后来得了那个阿尔兹什么症,虽然把我也给忘了,但那些痛苦的事也能顺便忘了。”
池郁泣不成声,肩膀剧烈颤抖着,邓叔继续道:
“好在,你现在出狱了,你妈和你弟弟也终于能放心了。我现在其实也在深市,经营了一家超市,是你弟弟给我开的,说感谢我这么多年对你妈妈的不离不弃。”
“我原本不想要,本来我照顾你妈妈也不是图这些。后面你弟弟说怕你出狱以后没有收入,劝我接下,再分三成收益给你,我就答应了。”
“后头这钱他也没来拿,我就一直替你攒着,什么时候你来我这一趟……”
池郁重重地闭上眼睛,哭得太多导致他眼前都出现了虚影。
仿佛看到了在医院里下跪的岑燃,在旅馆里醒来后看不到自己迷茫的岑燃,在秦志斌拿捏之下无助的岑燃,被送去异国他乡被长久霸凌的岑燃,归国后照顾妈妈的岑燃,躲在宾馆里隔空思念自己的岑燃,为自己谋划一切的岑燃,却又在重重误会下受尽了委屈的岑燃。
池郁再忍不住地冲出房间,走前向老板诚挚地道了句谢,留了笔清洁费在前台,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里。
他想见岑燃,有好多话想说。
想把岑燃抱在怀里,想说这么多年真的辛苦你了。
不知道岑燃是怎么在这么大的打压和心理疾病中撑下去的,彼时的他才刚成年,还那么小,那么无助。
坐上返程的车,池郁给岑燃拨去电话,岑燃没接,应该还在忙秦志斌的事。
来时匆匆流逝的两个半小时,归时变得格外漫长。
看着窗外的大雨,池郁兀自消化着泼天的情绪,所有的事情终于串起来了。
因为妈妈重病,为筹手术费岑燃不得不求助秦志斌,他想用单薄的肩膀替自己扛起一场压力,却没想到为自己招来一场灾祸。
从岑燃拿钱开始,坏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踵而至,直到岑燃掌控不了局面了,既躲不开秦志斌,也保护不了自己。
最终选择他为自己当初的行为付出代价,却被池郁意外得知真相后,将他从医院救了出来。
池郁以为替岑燃承担一切就是所有事件的结束,以为岑燃就能毫无顾忌地报复秦志斌,却没想到秦志斌手里还捏着另一枚把柄。
也就是……妈妈。
故事最开始的一环。
池郁想不通的最至关重要的因素。
在看守所的那九个月,池郁脑子里浮现了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举报秦志斌?为什么不按他说的做?明明自己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岑燃还有什么顾虑呢?
当年池郁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的答案,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不是因为那狗屁的父子之情,而是因为岑燃……要保护妈妈啊。
结合邓叔的话,那段时间出租屋楼下多了很多的生面孔。
当年的秦志斌有钱有权,而彼时的岑燃,什么都没有。
孤立无援的少年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只能抉择之下,退一步选择保护爱人的妈妈。
池郁的脑袋一扎一扎地疼,嘴里不停念叨着,怪不得怪不得……
落在旁人眼里,像是发了什么癔症似的。
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深市,想起邓叔说的新闻,池郁疯狂地检索着当年的信息。
久远的新闻翻找出来不算容易,快到达的时候,池郁才终于看到那段视频。
视频主要是记者对秦志斌的采访,画面里的秦志斌和今早看到的老头子几乎是两个人了。
不知道这些真相之前,池郁就猜到岑燃这些年会过得辛苦,却没想到苦到这种程度,都是拜这个老东西所赐。
目前已知岑燃在回到秦志斌身边之后,精神状态就开始不好。出国遭受一年半的霸凌也都是秦志斌的授意,回国后参加工作也常遭到秦志斌的殴打。
那是他的亲生孩子啊!
怎么能像畜生一样对待他!
池郁心痛到有些窒息,视频上秦志斌伪善的嘴脸还在对镜头做着表演。
听到那句“我选择谅解对方”,池郁的表情随之一僵。
开庭前,池郁唯一能接触到的外人就是律师。
被关在看守所里就是个无头苍蝇,一切的信息只能从对方口中获取。
当年开庭之后,姑姑又寄信过来,告诉他岑燃给他请的律师有问题。
彼时的池郁还沉浸在被背刺的痛苦里,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就是孟律师不是岑燃请的。
毕竟孟律师再不靠谱,却也做了一件有利于自己的事。
他帮忙争取到了秦志斌的谅解书。
被害人的谅解在故意伤害罪里是最重要的酌定从宽情节之一,虽然不能撤案,但能影响量刑,能够显著地降低刑期。
可姑姑却又将祁蔚的分析转告给他,孟律师根本没想帮自己做罪轻辩护。
彼时池郁寒心彻骨,对于那些矛盾的行为已经无心去思索什么,好与坏他都受着,总归都是岑燃给的。
可现在真相大白,池郁恍然大悟。
倘若谅解书不是对方争取来的,而是岑燃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