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药再抽。”
岑燃讨价还价,“哥哥先来,抽完再吃嘛,”岑燃眼珠子转了转,随口扯了个理由道,“吃了药胃会不舒服,快乐都打折扣了。”
池郁半信半疑地审视着岑燃,岑燃脸颊还泛着浅浅红晕,目光里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池郁最终妥协。
算起来是他的第无数次妥协了。
就当哄熊孩子吃药了,当然池郁也承认自己就爱纵着他。
提步去洗漱,岑燃也麻溜地去主卧冲了个凉回来,鼻血已经止住了,池郁进门就看到岑燃躺在那眼神亮晶晶地跟自己提要求。
“哥能不能坐这打啊?”
顺着手指,池郁扫见他的狗脑袋。
池郁嘴角下撇,受到的惊讶太多,人都淡淡的了,其实是没招了。
只有更离谱,没有最离谱。
果不其然,岑燃又抿了抿唇,一脸娇羞道:
“哥坐这拿小哥抽我,哥不是最喜欢敲架子鼓的吗,就那样打我嘛,好不好呀?”
池郁真是……
虽说人的杏譬千奇百怪,但小浑球的爱好未免太猎.奇了些。
池郁记得最初的最初,他是想给小兔崽子小惩大诫长个教训的,现在看他一下陶醉两下回味三下夜不能寐的小浪样,池郁问出那个最在意的问题。
“你在别人面前有没有这样?”
岑燃觉得有些荒谬,“哥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又黏糊糊道,“池郁才是人家的哥哥老公,最喜欢我家郁郁了。”
池郁挑了挑眉,沉吟几秒,终是去关了主灯,连台灯都调到微弱的亮度。
岑燃脖子一沉,听见池郁哑声问,“那你那些替身?”
“也都没有,”岑燃诚实道,“哥哥就是哥哥,他们……只是替代品……”
唔——
话没说完,方才没挨着打的右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岑燃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手臂被膝盖压着,岑燃想贴贴小哥,想拿脸碰一碰都得求着哥哥。
池郁俯视着岑燃的脸。不管他从前如何,至少现在,这一刻的岑燃好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池郁嗓音微哑,摸了摸岑燃的额头。
“好孩子。”
听得岑燃耳根热热的,心口烫烫的,他嗅了嗅近在咫尺的小哥,却始终吻不到对方,永远差一点距离。
岑燃探出舌尖,眼神温沉缱绻,目光锁着池郁,小狗似的呜咽道:
“哥,让我亲一口,就一口。”
池郁挠了挠小狗头。
“好孩子是需要奖励一下。”
狗舌头被池郁捏住,小哥缓缓靠近,岑燃本能地想像从前一样勾绕着小哥与他深吻,可眼下却在限制下只能蜻蜓点水地亲一亲。
根本不够。
岑燃哼唧了一声:“哥哥坏。”
池郁闷笑,挠了挠岑燃的下巴,松开指节。
小哥靠到岑燃的唇边,后脑勺被池郁掌住。
岑燃被呛了一下,胸腔里都充盈着满足。
池郁声音低醇,掺着纵容,“哥哥还坏不坏了?”
岑燃像是有些醉了,口齿不清道:“不坏,最好的就是哥哥。”
话音落下,小哥又突然离开,再次敲到了岑燃脸上。
岑燃眯着眼睛拿脸颊蹭了蹭小哥,撒娇道:
“哥哥老公,再打一下。”
“真的很喜欢吗?”
万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岑燃脸疼不疼池郁最清楚不过。
想到那些书信,想到自己从前的不甘心,他没后悔过替岑燃顶替那些事,坐了八年牢也是在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而已。
他只是有些心寒,其中盛了很多很多的不甘心。
因为岑燃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他,一次都没有,信也不屑于给他写一封。
池郁曾经痴痴地等痴痴地盼,人被关在狭小的地方,心也会变得异常狭窄。
窄到里面只能装得下岑燃,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池郁心态其实发生了很多次转变。
从一开始的充满怨气,再到怨气在日复一日的羁押中被磨平,池郁开始在心里替岑燃找各种理由,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只要岑燃肯跟自己解释清楚,那池郁就勉为其难原谅他好了。
坐牢的时候表现好的犯人可以有家属会见,池郁只有羡慕的份,他想,来看看我吧。你来看看我,从前的一切我都一笔勾销。
可能是因为他服刑的监狱又偏又远,来一趟也不方便,池郁也能理解,那就写封信给我吧。说句你还记得我,只要五个字,就足以抚平池郁所有的委屈。
可是都没有。
牢里的夜那么长,池郁每日每夜都在反反复复地想。
再后来,又换了念头。
岑燃应该是把他忘了。
连姑姑和祝栩言的信都在慢慢变少,更遑论回到秦志斌身边,岑燃只会过着更恣意快活的生活。
池郁不是没想过报复岑燃,可是报复他什么呢?
不是岑燃拿刀逼着他做那些事的,甚至自首都是池郁自己抢着做的。
池郁也亲口放下狠话,选了秦志斌就是不要自己了。
当时他说得洒脱,现在又在计较什么?
最终,恨也不能恨了。
池郁在时光流逝里成为一张没过塑的旧照片,在旁人心中慢慢变淡。
但万幸,还有妈妈记得自己。
至少不是彻底被所有人遗忘,每个月他羡慕旁人有会见的时候,旁人也会羡慕他每个月定时都有信收。
哪怕内容总是大差不差,但被惦记的滋味总是让人安心,靠着这点亲情的拖拽,撑着池郁从牢里熬了出来。
却没想到那八十多封信的背后,藏的却是岑燃对自己的思念。
照顾病人是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妈妈这样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最典型的特征是容易忘事,所以过去的几年里,岑燃应该帮妈妈做了很多次记忆训练,坚持不懈地让妈妈不要忘记自己。
哄着妈妈写信比模仿笔迹难度大多了,岑燃却一直选择着让妈妈亲手写信。
耗时耗力的背后,是为了让池郁获得一点安心。
池郁心底凝结的厚厚冰层,终究被这个真相紧紧缠绕,八十多封饱含爱意的信,像链条一样一圈一圈勒在池郁的心间。
刹那间,坚冰应声开裂,砰地碎成齑粉。
池郁心里的怨怼随之散尽,脑海中一直被打压的小人终究扬眉吐气了一番。
「看,岑燃没有把我忘记,岑燃这么多年都还爱着自己。」
哪怕知道大势已去,可尖锐的小人还是习惯性泼上一盆冷水。
「他可是找了替身,找了其他人,作风不检点!陪妈妈写信了又怎么样,不还是没来看过你。动动手指而已,怎么就那么好哄了,没骨气!」
池郁只笑,「就是那么好哄。」
哪怕是封以妈妈的名义给自己的信,只要背后附着岑燃的真心,岑燃的眷恋,就够了,足够了。
再者,他面前不来,是因为他在国外念书不方便。
后面不来,是他得忙着工作,还得照顾生病的妈妈。
至于替身的事,不重要了。
八年时间太长,近三千天的时间。往好点想,岑燃没有和新的人开始新的感情,只是找了些和自己相似的人排解一下思念罢了。
就像雷叔在失去儿子之后,看到自己也会偶尔将对孩子的思念寄托在自己身上,池郁也在坐牢期间看到类似岑燃的身影恍一下神。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想到这里,池郁看了眼趁自己愣神独自吃得开心的岑燃。
坐近了一些,往岑燃头上咚咚敲了几下。
岑燃笑容甜蜜,“好玩。”
“陪你玩个更好玩的。”
池郁转了个方向,小燃被吻住。
岑燃瞳孔睁大,惊喜地唤了声哥……
-
被岑燃抱去洗漱完回来,池郁乏得睁不开眼睛。粘豆包刚钻进他的怀里,旋即被池郁轻拧住耳朵。
“答应我什么了?”
岑燃没想到哥哥还能记得这茬,窝在池郁怀里叹了很长一口气,试探着打商量道:
“能不能不吃药啊?”
清楚岑燃对吃药的抗拒,池郁抬指在他脑门戳了戳:
“可以。但是不讲信用的小朋友以后就不能两个数字了,你自己选择。”
纠结不到两秒,岑燃悻悻起身,将桌上的药一把塞进嘴里,一杯水喝完,岑燃起身往外走。
池郁放心地才刚合上眼睛,又想到手机还没充电,慢岑燃几秒走出房间,就看到客厅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往垃圾桶里吐东西。
岑燃将藏在舌下的药吐了个干净,刚准备漱口,回头就看到站在暗处双手抱臂凝视着自己的池郁。
开关倏地打开,将岑燃脸上的尴尬和慌乱照得无处遁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