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要么拿真相跟他换,要么大家都互相瞒着。
岑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洗完澡回来,大狗似的拱进池郁怀里,挪了挪,又直接仰躺在哥哥身上,脑袋歪靠在池郁肩上,光明正大地瞄池郁在跟谁聊天。
见哥哥在购物软件上下单膏药,岑燃的心立刻悬了起来,担心是哥哥不舒服,反思了下是不是确实做.狠了,当下也不敢再躺哥哥身上了,撑起胳膊就想挪到旁边。
池郁嫌他不安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道:“别闹了,我给我以前的狱友寄点东西。”
“狱友?”
听到这个词,岑燃神色一僵,跟它关联的是哥哥那些煎熬的过往。
像被扯到还没痊愈的旧伤,岑燃面色发白,愧疚中带着点小心翼翼偏头望向池郁。
这反应像是佐证了脑海中刻薄小人的猜测,岑燃知道他爸做的那些事了。
池郁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想问一句,既然知道了,当初为什么不阻止他?怕自己还不够惨,非要补上一刀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横竖事情都发生了,也过去了。
什么样的答案都改变不了那些发生的过去,也影响不了他对岑燃妥协的现在。
就当他情有可原吧,池郁努力替自己找个好受点的借口。
继续现在的话题:
“他跟我住一个监舍,从前帮过我。以前……多亏了他,我晚上才能睡个囫囵觉。后面被调去伙房,也都多亏了他的举荐。”
“你知道减刑是要靠改造分的,在车间容易被扣分,还累,伙房积分比较稳定,还相对轻松,是个好差事。算起来,他帮我挺多的。”
岑燃神色复杂,见哥哥提到对方时目光是少见的柔和。
确实,绝境中施恩,雪中送炭,很难得了。
可自责之余,岑燃又有点心塞,这人好到能让哥哥在出狱后都念念不忘。
相较杨冬澄,这人带给岑燃的危机感更强。
池郁瞥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又想歪了,好笑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
“雷叔五十多快六十岁的人了,别瞎想!”
岑燃眨了眨眼睛,整个人瞬间又灿烂了起来,连语气都积极了。
“既然对哥哥有恩,只寄点膏药会不会太少了?那位雷叔的服刑编号是多少?也在二监区是么?我汇点钱给他吧。”
说话间见岑燃掏出手机就点开了监狱的官方小程序,池郁服了他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把他的手机锁了屏。
“别忙了,雷叔不缺钱,这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见岑燃讪讪的,池郁转移话题道:
“早点休息,今天又被你这小浑球耽误了一天,晚上可不许再胡闹了,明天真有正事。”
岑燃一听这话里的意思,哥哥这是还不死心,还想继续去工作?
“两个店还不够忙?”
岑燃眼珠子转了一下,盘算着还想开口,池郁连忙叫停了他。
“打住打住,别再给了,心脏受不了。”
岑燃嘿笑了一下,“本来就是哥的东西,原想等哥生日再告诉你的,算是个惊喜,现在说了,我回头再准备点别的就是了……”
话没说完,岑燃的嘴就被池郁捏住,手动帮他闭麦了。
池郁最受不了这种糖衣炮弹了,否则也不会脑子一晕就顺着岑燃应了他的五次。
感动确实是很感动的。
但说实话,池郁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岭市的小吃店收了就收了,好歹是他经营过的铺子。大强哥的饭店,勉强算是他对妈妈的孝心和对自己的补偿。再多,池郁就真受不住了,回头岑燃趁机说些什么,自己怕是不过脑子的又要直接应下。
旁的倒也无所谓了,怕就怕岑燃再间歇性发癫逼着自己疼他。
那就太可怕了。
池郁轻咳了一声,索性说了实话。
“不是不忙,是我不会……”
想到那些表格,文件,池郁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
“我可能连看都看不懂,更别提操作那些东西,毕竟……我那八年是去坐牢了,不是去上学了。”
岑燃在池郁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耳畔还回荡着哥哥的那些话,沉甸甸地让人难受,每个字都砸在了岑燃心里。
提醒着岑燃都是自己的错,害哥哥受苦,害哥哥与社会脱节,害哥哥在他身上找不到安全感,必须通过他自己的劳动才能获得一些踏实。
岑燃叹了口气,笑得比哭还难看,退了一步,但还是努力想争取一下道:
“给哥报个班学一下可以么?或者我教哥哥?算了,哥要实在想回工地上班,别扎钢筋了行么,会刮伤手,太阳也好大,干点别的?”
看到岑燃小心翼翼的表情,没说出口的心疼全挂在了脸上。
小浑球倒是会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差点把他做死,又来给他蜜糖。
池郁还是很没骨气地吃了。
甜津津的,心也跟着熨帖了,池郁刮了刮岑燃的鼻子道:
“谁说我要去工地?”
岑燃想到祝栩言的话,“那哥不会是要去栩言哥那里吧?”
行吧,总归没那么累了。
异地是不可异地的。
眼看岑燃又在看老家省会的房子了,池郁哭笑不得,制止他:
“行了,睡觉。你明天要回疗养院上班么?”
仔细算算他们去岭市又回来,前后折腾了快一个星期了。
“哥想我陪你的话,我也可以在家办公的。”岑燃眨巴着眼睛。
“不用。”
岑燃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无形的尾巴啪嗒落下,池郁有点想笑。
“你明早上班叫我。”
“哥要送我去上班?”
池郁把拱过来的狗脑袋往外推了推,轻咳道:“是去看妈妈。”
岑燃的高兴度没被冲散,“好呀好呀,我跟哥一起。”
翌日一早,池郁被叫醒,睁眼又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岑燃给雷了一跳,领针限时返场,香水也喷得浓郁。
最让池郁意外的是,岑燃脸上的淤伤也被遮得一干二净。
“你得多早起来啊?”
岑燃笑得得意,才不会告诉哥哥自己提前两个小时就起来往脸上敷冰块消肿,又花了很大功夫才遮完脸上的淤青。
“你是去上班,不是去相亲,搞得跟丑媳妇见公婆似的……”
池郁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怔了一下,扫向岑燃的笑脸,猛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拍最后一张大头贴要寄给妈妈的时候,岑燃也是现场抓了头发整了衣服,接妈妈的电话时,也是一副夹子音。
原来那个时候,小兔崽子就抱着这样的心思。
池郁摇了摇头,看着小烧包,但扪心自问,挺好看的。
索性也不让人白收拾,夸了句“漂亮的燃妹妹”,岑燃无形的尾巴又翘得飞起。
一路开到疗养院,保安们远远地看到岑燃的车,立刻收敛了闲散的神色,站姿恭谨。
池郁默了默,想到岑燃在外人面前的态度,顾忌到这里都是岑燃的员工,池郁思忖着在外人面前,还是得和岑燃保持一下距离。
迟疑的两秒,岑燃已经停好车,快步走到副驾驶帮池郁拉开了车门。
朝池郁伸手见池郁半天不拉,岑燃自顾自挽起了哥哥的胳膊就往尊享区走去。
那里员工更多。池郁没忘记第一次来时,光是迎宾的人都站了七八个。
池郁别扭地拍了拍岑燃的胳膊,示意他别发疯了,岑燃眉眼含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众人的注目礼,又捞过池郁的手五指相扣上了。
池郁:“……”
一路走到套房门口,岑燃都没有松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池郁,扫见池郁泛红的耳根,指甲在池郁掌心刮了刮。
谁家的哥哥呀,怎么那么可爱。
朱玉蓉今天精神不太好,可一看到岑燃,神色还是高兴了些。她没认出池郁,但看出岑燃和旁边的男人关系亲近,关切地问了一句:
“小燃,这孩子是谁呀?”
岑燃笑容一僵,看到哥哥脸上也是一怔。
自己的妈妈不认识自己了,换做是谁都会感到失落。
岑燃宽慰地捏了捏哥哥的手,又走到妈妈跟前揽着她的肩膀温声道:
“这是哥哥呀,是池郁,是妈妈盼了很久的大儿子。”
朱玉蓉定定地看着池郁,手还有些不安地牵着岑燃的衣摆。
从池郁的角度,看着面前亲如母子的两人,心里酸酸软软的。
自己虽然坐牢去了,但岑燃真的有很好地替他照顾妈妈。
否则,妈妈也不会那么信任他,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却能把岑燃记得那么牢靠。
又忆起饭店的事。岑燃总是在背后付出,却又不愿让池郁知道,如果不是被池郁急着上班的事吓到,估计这事还会一直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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