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见他呆呆傻傻的表情,跟下雨天不知道往屋檐躲一样,索性顺着袖子下滑,牵住了岑燃的手。
“跟我走就是了。”
岑燃不明所以,但乖乖跟随。
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岑燃酸到发苦的心才终于拾回来一点甜意。
直到看到“精神科”三个字,岑燃下意识止住了步子。池郁像遛狗时狗子突然发倔,死活不再动弹,池郁回头就看到了岑燃白了一度的脸。
岑燃神色复杂道:“哥怎么带我来这了?”
池郁看他一副还不愿承认的架势,直接挑破道:“你看你装都装不明白,我都没说是带你来的,你自己先心虚了。”
岑燃瘪了瘪嘴,只好改口:“哥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池郁:“……”你以为你自己看上去很正常么?
池郁冷笑了一下,总算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就兴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凭什么事事都告诉你。”
岑燃小声哀怨道:“哥哥坏。”
想到什么莫名有点脸红。池郁也忆起前天岑燃那句没夹住的“大坏蛋”,逗岑燃道:
“这句也没夹住,敢重新喊么?”
池郁扫了眼周围候诊椅上坐满的人,不信岑燃真的敢做。
话毕就想松开岑燃的手去分诊台拿号,却被岑燃两只手一起抓住了手掌,还晃了晃。
旋即一句“哥哥大坏蛋”喊得那叫一个响亮。
池郁:“……”
跪求个土行孙快来钻道地缝,池郁现在就要钻进去当鸵鸟。
余光扫见一排人都诧异地盯着他们,约莫是看出小兔崽子病得不轻了,甚至最前头的空位都给他们腾了出来。池郁耳根通红,同手同脚地去取了号。
岑燃唇角噙笑地看着池郁红到能煮鸡蛋的耳朵,又故意凑到池郁耳畔低声道:
“老公大坏蛋。”
池郁:“……”
拳头握紧又放下,放下又握起,听到叫号的声音,池郁一脚把岑燃踢进了门里。
“进去吧你,小浪货。”
池郁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自己脸上的霞色,岑燃欣赏了两秒才扭过头去看医生。
医生看到岑燃的脸就被唬了一跳,感觉比起精神科,是不是得先去外伤科看一看?
试探着问了一嘴,岑燃害羞道:
“我哥打的。”
原来哥哥来医院不是为了看小煤球,而是特意带他来看病的。岑燃内心雀跃,忍不住又道:
“就只打了我,没打他的小杨,怎么不算一种偏爱呢?”
医生:“……”
好像还是精神方面比较严重,“来,做个检查。”
池郁竖着耳朵原想偷听些关于岑燃病情的事,两句话给池郁听得脑袋埋得更低了。
丢人现眼的小东西!
好在,填完量表医生开始问诊,询问岑燃的病史,问岑燃首次确诊是在什么时候。
池郁悄悄走近,将耳朵贴在门缝想听得更清楚些,却等了半天都没等来回复。
池郁疑惑地抬头,对上岑燃玩味的眼睛。
被抓了现行,池郁摸了摸鼻子,强自镇定道:“医生问你话呢,赶紧回话。”
岑燃不想让哥哥知道这些,咧着口白牙撒娇:“哥出去我就回答。”
池郁真想把这个锯嘴葫芦爆锤一顿,不说就打到他说。但一看他那花猫似的脸,打了也没说。
池郁真服了。
“有什么好瞒着我的?你尽管说,我保证不生气。”
岑燃温柔地笑笑,替哥哥将碎发抿到耳后。不是怕哥哥生气,是怕哥哥像上次那样伤心。
最终拗不过岑燃,也不好耽误人家医生的时间,池郁妥协地退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望着下完雨后透亮发蓝的天。
多好的景致,可池郁无暇欣赏,脑子里装的全是岑燃。
混账玩意像团线面一样在他脑子里无限繁殖,抽走一根长出来两根,心死了一片,池郁狠着心不让它死灰复燃,没成想一不留神的功夫,旁的地方又雨后春笋地冒出来一片又一片。
爱意不受控制地滋长,池郁又一次栽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过去的一切压根没有解开,哪怕他们中间横了一道又一道心结。
小兔崽子就是这么有本事,厚着脸皮硬追,愣是把池郁的心给追回来了。
池郁感觉自己挺窝囊的。
喜欢上现在的岑燃就是对不起从前的自己,可是爱不是设定好的公式,不会因为池郁理智的介入就求出他想要的答案。
池郁承认了自己的心动,那天那个绵长的吻,足以表明了池郁的心迹。
可他已经不敢像从前那样信任岑燃了。
得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交代,也得给他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从前池郁懒得深究,是因为他压根没想过和岑燃的未来。他总是要走,却总是被各种原因耽搁着最终留下。
留下来重蹈覆辙,也可能被再一次推入深渊。
总之池郁对幸福已经不敢抱有任何期待了。
甚至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后,池郁第一反应其实是惶恐。
回避习惯了,遇到点危险他就想远远躲开。可岑燃多有本事,紧缠他不放,敢放他就去死。
旁人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池郁快被岑燃盘成了颗手串珠子。
那只藏在池郁内心最深处碰都不敢碰的箱子,最终还是被翻找出来。
他需要知道岑燃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被岑燃藏起来的真相,池郁决定找到它。
假如就是他从前设想的那样,辜负自己,池郁也认了。
可若是有哪怕一丁点值得被池郁原谅的证据,池郁也能说服自己,装痴装聋,糊涂地过下去吧。
池郁理清思绪,发觉情况又变得似曾相识。
他和岑燃又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对立面上,一个想要挖掘真相,另一个却不知为何地极力遮掩。
肩膀上挤来一只狗脑袋,池郁都懒得回头,先伸手往狗耳朵上揪了揪。
岑燃唔了一声也没躲,盛着讨好的笑容想哄哄哥哥。
池郁气多了人都脱敏了,斜了眼岑燃。
“怎么那么快出来?还有其他的检查吗?”
岑燃在池郁脸颊上讨了个亲亲才回话。
“不用,以前早查过了,就开了点药,等会去药房拿就好了。”
池郁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岑燃手里的病历本,状似无意道:
“那走吧,外科也给你挂了号,在楼下。”
说完朝岑燃伸手,岑燃受宠若惊地亮了亮眼睛,嘴上娇滴滴地哼着,“哥又把人家当小孩子。”
身体却比谁都诚实地立刻将自己的手给搭了上去。
却不想,手刚被哥哥握住,哥哥就眼疾手快地夺过了病历本。
岑燃眼睛微睁,没来得及反应,病历本就被池郁掀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第121章 我哥是比较猛。嘿嘿
两分钟后,池郁卷着病历本在岑燃后脑勺上“动次打次”。
岑燃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可哥哥那副嘴角都要气抽抽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察觉到哥哥想打探他的病因,岑燃就早有防范地在出诊室前就先撕了那页病历,碎片都特意分散着丢的。
池郁没想到混蛋玩意预判了他的预判,这波属于有点破防了,恼羞成怒的成分更多。
揍完岑燃也不跟岑燃牵手了,见电梯人多,气鼓鼓地朝楼梯走去。
岑燃偷笑着追了上去,粘豆包似的贱兮兮缠着池郁。
“哥怎么那么现实,看不到想看的东西,手都不给牵了?罚哥哥背我下去。”
不待池郁答话,岑燃径直跳上了池郁的背。
池郁差点被他压死。
不是他体力的问题,是这小犊子一疯起来就忘了他七次的事,池郁靠着撑住扶手才好险没腿软摔下去。
偏偏小浑球还无知无觉,晃悠着双脚,享受着和池郁贴贴的感觉。
“gogogo,哥哥老公,出发咯。”
池郁简直被气笑了,但要强让他说不出真实原因,只能咬着牙道:
“我是你的坐骑吗?滚下去。”
知道哥哥没真生气,岑燃嘿嘿笑着亲了亲池郁的脸颊,跟他闹着玩道:
“去吧,加鲁鲁兽!”
池郁真想一个过肩摔给他抛下去,却到底还是腿打摆子地命很苦地往下下了一个台阶,忿忿道:
“我马上十万伏特电死你!”
“哥串台了~”岑燃眯眼笑了,还想晃悠下腿,余光却扫见池郁下楼的姿势不对。
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岑燃立刻跳了下来,懊悔地拿袖子替池郁擦了擦汗,池郁横了他一眼。
“良心被狗叼回来了?”
岑燃“汪汪”了两声,赔笑道:“太激动就忘了嘛,来,我背哥。”
池郁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人又被岑燃反扛到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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