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啊……电梯到了,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电梯门隔绝了杨冬澄仓皇的身影,岑燃收回视线,脚步沉重地折回房间。
眼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哥哥都和杨冬澄做了,以哥哥负责任的性格,他们会在一起没跑了。
岑燃当然得挤进他们的生活。
哪怕借着弟弟的身份,都要守在哥哥身边。住村里也好,住城里也罢,哥哥在哪儿他在哪儿。
走到门口,岑燃才留意到房门的缝隙。
往好点想,小煤球也没那么差。今天能给他留门,往后保不齐也能同意一周把哥哥让给他几天。
试探着将门推开,岑燃看到池郁站在窗边的背影。迟疑了一下,岑燃还是走了进去,没敢离得太近。听见动静,池郁转身,岑燃一眼就看到了哥哥眼底的乌青。
刚升起的微末好感,立刻又被哀怨盖去。
看给我哥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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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郁的确很累,他站窗边想了一夜,复盘着自己昨夜突然的暴怒,怒火燎原似的恨不能将岑燃吞噬殆尽,而点燃这一切的火星子,是岑燃把自己往外推的举动。
池郁直视着自己的内心,已经不想再找诸多借口遮羞。
他就是贱到比起岑燃强.迫他,更无法接受岑燃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自己。
那一刻,他好像和那个幼年没有安全感的小岑燃角色调换了。自己成了那个没安全感,害怕被丢弃的人。
于是年少的池郁一次又一次地给予岑燃安全感。
可池郁的安全感谁来给呢?
求不来,他也索性不要了。
情绪老是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真的很累。池郁不想离不开岑燃,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当个被抛弃一遍又一遍还执着归家的野狗。
挺没劲的。
细数他和岑燃之间,解不开的恩怨,他欠我我欠他,纠缠起来没完没了了。
哪怕知道岑燃的过往苦,池郁的过往更苦。并且岑燃的苦是他主动选择的,而池郁的苦是被迫.承.受的。比岑燃的时间长,比岑燃的伤势重。
这点硬要推算起来的话,自己也不欠岑燃的。
再者,是他辜负自己在先,哪怕他险些砍了自己的手指,也是他事后的弥补。
池郁没必要承担那些负罪感。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头上真的很累。
就像岑燃的病一样。
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下,池郁补他一个戒指真的仁至义尽了。
他不是心理医生,帮人治病是大夫做的事。池郁不过是个坐了八年牢的劳改犯,还妄图当个救世主了。
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么?
池郁想了一夜,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很像八年前他自首的那个早上。
当时他也是怀着救世主的心态去救岑燃,换来的结果是岑燃将他当成了弃子,眼下自己又在重蹈覆辙的结局上拐了。
责任感太强,不是件好事。
池郁没为自己活过,有点想试试。
眼下倒是机会正好。工作已经辞了,人也离开了监狱,是责任感导致他往自己身上勒了一道又一道枷锁。
但其实,放下一切的话,他是自由的。
细数自己活到28岁,连次旅游都没去过,人生枯燥且乏味,就围着岑燃转了。世界太小,生活圈子窄得可怜,以至于岑燃就是他的全部。
池郁觉得自己应该往外走走。
想明白后,池郁的心也平静了下来,眼下面对岑燃,情绪也不再剧烈波动,他淡声道:
“还来做什么?你想看的我已经做了,你还不走吗?”
岑燃心脏闷痛,纵使他昨夜听得真切,可听到哥哥亲口承认,像是又遭受了一遍凌迟。
岑燃强压下心痛,不想去聊那些锥心的事,转移话题道:
“哥肚子饿不饿?我叫点早餐上来。”
池郁疲倦道:“出戏吧,这里已经没有第三个人在了,你装得不累我看得都累了。”
见岑燃抿着唇,池郁摇摇头喃喃了声算了,想到岑燃垫付手术费的事,杨冬澄执意将那三万块转给了池郁,池郁问道:“你卡号多少?”
除了手机号,池郁没留任何岑燃的联系方式。
岑燃立刻警觉起来,小心翼翼望着池郁:“哥要卡号做什么?”
“先还你一部分垫付的钱,剩下的等后面有钱了再给你。”
岑燃心下一紧。
果然,和杨冬澄发生关系后,哥哥就开始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岑燃努力扯出个讨好的笑容:
“不用还啊,哥跟我分那么清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要永远在一起。
听到这个耳熟的词,池郁到底还是忍不住讽笑出声。
他和岑燃算不算一家人且先不谈,岑燃倒不愧和他继母是一家人,吐出来的话都一样。
池郁自然也拿同样的话回敬对方。
“谁跟你是一家人?”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是岑总,我是劳改犯,早不是一路人了。”
“你不愿发卡号回头我取了现金放回深圳房子里,话就这么多,听完了你就滚吧。”
“我不滚,”岑燃有些急了,央求道,“哥,你想做什么我没有资格约束你,可我就想在你身边待着,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池郁晲了眼他拧成死结的眉心,片刻后评价道:
“这种卑微人设不适合你。”
岑燃懵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听不懂哥哥的话,但再聊下去他们怕是还要吵架,岑燃继续转移话题道:
“不吃饭就不吃饭吧,看哥已经很累了,要不洗个澡补个觉吧。我,在旁边守着你,什么都不做,如果哥想的话……”岑燃抿了抿唇,“我也可以陪哥。”
池郁正在看手机上的车次,视线扫过各个目的地,最终还是停留在最近出发的一班,敷衍地回道:
“陪我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具体点。”
池郁点开订票键,输入自己的号码,准备付款的时候,岑燃的话却让他动作一滞。
池郁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了抬头,岑燃眼神飘来飘去,难为情地重复道:
“就,陪哥上床,让哥舒服……如果哥不想让杨冬澄发现,我们就私下悄悄的。对外,我还是你弟弟,哥放心,我一定不会给哥带来苦恼的。”
岑燃尽量说得真诚,努力不让哥哥感到负担,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两全的办法了。
落在池郁眼里却是继续刷新了他的三观。
池郁刻意引导岑燃误会自己和杨冬澄已经发生了关系,换个正常有点自尊的人早该伤心地走了,岑燃居然还敢凑上来。
不仅凑上来,还敢当小三!
池郁快被气笑了,但眼下的情况着实让池郁笑不出来。
每当池郁觉得已经够离谱的时候,岑燃却还有更离谱的操作等着他。
所以,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原来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是么?
跟他一样随便轻浮,甚至还道德品质恶劣到这种地步。刚跟上一位床事结束,马上就能脚踏两只船无缝衔接地跟下一位开始了是么?
不知道是不是岑燃这种事做多了才会这么娴熟,但池郁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眼下又要控制不住了。
脑海中一道声音竭力维持着池郁的理智,昨晚他不管不顾打岑燃的时候,都忽视了岑燃其实是个患有躁郁症的病人。
可池郁是查过资料的,这不是躁郁症的症状。
是单纯的岑燃自己想法龌龊,没底线没道德,推不到病情身上。
看到哥哥的脸色比昨晚还阴沉,岑燃都快要没招了。他已经将自己放低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行吗?
没做也生气,做了也生气……
岑燃唯一的诉求不过是想留在哥哥身边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想到哥哥素来爱用愤怒遮掩旁的情绪,保不齐哥哥是在害羞呢?保不齐哥哥是觉得自己刚和别人做了,再面对他有点理亏呢?
没关系的呀,哥哥高兴就行。
心痛痛不死人,但离开哥哥他会死。
为了帮哥哥放下芥蒂,岑燃心一横,去扒哥哥的衣服,努力想表现得自己一点都不介意,却没想到拉扯间,一个耳光重重地掼到了他的脸上。
锐痛在他本就被打得红肿的脸上再度炸开,岑燃耳朵都产生了一片轰鸣。
模糊间,他听见哥哥骂他疯子,恍神之后,他扫见了哥哥离开的背影。
岑燃本能地去追,房门却在自己面前快速地闭合。
岑燃想也没想地去拉门把手,一股巨力却在门外和他僵持着,岑燃乞求的声音传出门外。
“哥,哥,把门打开。”
池郁动作迅速地将窗帘绳绕在门把手上,又快速将其系向门外的壁灯。房门是内开的,门把手在门外被缠住后,从内根本打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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