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后,池郁试探着把手松开,房门立刻剧烈地摇晃,岑燃在里面拼命想要扯开房门,却也只能做到开出一条缝隙。
岑燃的声音都带着哭腔,透过门缝,只能看到池郁漠然的脸。
那一瞬间,岑燃变回了那个被池郁推进火车站要被赶走的十岁小孩。
哥哥一如从前地狠心,他又要抛下自己了。
“哥,求求你别走。”
“我错了哥。”
“别不要我……”
回应他的是池郁冷漠的眼神。池郁深深地看了眼岑燃,随后便转身离去。
岑燃绝望地拍门,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背后传来,池郁一下都没有回头。
他累了,也终于失望透顶。
不止失望于岑燃那些离谱的操作,也失望于连小孩的影子也被他彻底毁了。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不会是这样。
时移世易,岑燃不是从前的小孩了。
其实早就不是了,只是池郁没认清这一点,总是抱有幻想,却总被现实打击得彻底。
出了电梯,手中的电话疯狂震动,看了眼备注,池郁将其拉进了黑名单里。
心里却依旧沉重,早没了旅游的想法,去到陌生的城市也只是看着陌生的风景。
池郁迷茫得不知道归路在何处。
从出狱开始,他就像根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浮浮沉沉,经历着风吹日晒,什么时候撑着他的那股劲没了,风筝也就掉下来摔得四分五裂了。
左右没地方去,池郁打算回老城区走走,却没想到刚踏出酒店门口,就听到路人的惊呼声。
“好像有人要跳楼。”
“唉,年轻人,别想不开,别跳啊!”
第113章 岑燃跳楼了。
池郁心下一揪,猛地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小混账的身影。
岑燃整个人就坐在窗框边上,身子还不停地往下张望。
瞬间将池郁拉回到那个可怕的梦里,梦中岑燃死在了自己面前,而眼下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这可是四楼,跳下去不死也要残废!
似是捕捉到了池郁的身影,窗边的岑燃冲池郁挥了挥手。
“哥,你别走!”
凄厉的喊声传了下来,池郁看到岑燃身形一晃,围观的路人都被吓得不轻,更遑论梦到过那副画面的池郁了。
池郁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着急忙慌穿过人群指着岑燃,震耳的怒喝声夹杂一丝颤抖。
“岑燃,你特么的要做什么!”
望着哥哥盛满怒意的脸,岑燃想不起哥哥多久没笑过了。
不对,是有的。
他脑海中浮现昨日的画面,在病房里,面对杨冬澄的亲戚,哥哥露出过浅浅的笑容。
只是面对自己笑不出来了而已。
隔着近十米的高度,岑燃双眼通红地看着池郁。
确实,他带给哥哥的痛苦太多了,还妄想用别人带给哥哥的甜来中和自己带来的那点苦。到头来,整杯饮料都变得难以入口,所有甜意都被自己盖得干干净净。
所以哥哥才不答应自己的请求,拼了命地也要逃离自己。
看来只有自己死了才能彻底成全哥哥。
那一刻,岑燃坐在窗台上想了很多,却也不多,桩桩件件都是关于池郁。
其实岑燃最怀念的是他小时候,前面九年的苦日子换来了十岁那年自己遇见哥哥。
可是哥哥却说,他最后悔的就是十几年前遇到自己。
哥哥觉得自己倒霉,才被他盯上了。
是啊,于自己的幸事却是哥哥的不幸。
倘若没遇到自己,哪怕在那种泥潭里,哥哥也能跌跌撞撞地长大。哪怕长成一个混混,小偷小摸也不至于成个重刑犯啊。
最遗憾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触手可及的时候又失去了。他从没忘记,八年前,哥哥连高考都没参加就去自首了。
倘若没有自己,哥哥顺利完成高考,哪怕上个普通的学校,出来也能找份体面的工作。
而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在工地里扎钢筋卖苦力,烈日下辛苦地劳作,一天下来,脸都被尘土打得灰蒙蒙的。
细数下来,自己真的把哥哥害惨了。
怪不得哥哥说后悔遇到他。
确实捡到他之后,得到的痛苦早盖过幸福了。
望着楼下眉眼厉色的哥哥,视线模糊间哥哥变成了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哥哥说自己当时就应该径直走回巷子。可时光不能流转,岑燃回不到从前,做不到在少年走向自己的那刻,转身别过头拒绝少年。
告诉他,走吧,别管我,我会给你带来无尽痛苦的。
不止是当你的累赘,还毁了你整个人生。
“对不起哥,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岑燃又对池郁道:“笑一个吧哥,最后再为我笑一个。”
笑完我就彻底离开有你的世界了,再不给你添一分麻烦了。
从前他没得选,可眼下是可以选择的。
不劳烦哥哥为了躲避自己东奔西跑,岑燃自己结束这一切。
-
扫见岑燃破碎的表情,凉意顺着脊背直钻池郁的脑髓,他懊悔得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怎么忘了,纵使那些荒唐的举动不是躁郁症的症状,可岑燃现在还处于发病期,自残的事都做得出来,更别提别的了!
岑燃半晌没等到池郁的回应。
看来最后一个愿望,哥哥也不愿替自己达成了。
池郁神情紧绷地看着岑燃身形摇晃了一下,身体试探着前倾,双手已经脱离了窗框。
围观的众人立刻发出一阵喧哗,将池郁的声音都险些盖住了。
噩梦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合,池郁想到那个来不及阻止的自己。
那一刻,池郁几乎将嗓子扯破,他冲岑燃大吼。声音穿破嘈杂的人群,传到岑燃的耳朵里。
“岑燃,你敢跳下来,我马上买把刀捅死我自己。”
岑燃瞳孔巨震,本能地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要哥哥死。
哥哥怎么能死呢,他得好好地活着。
池郁双眼红得快要滴血,继续冲岑燃嘶吼。
“你是我养大的,岑燃!”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去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今个你要是敢死,就是彻彻底底地对不起我。”
“等会我死之前都要写一份遗书,埋都坚决不跟你埋在同一个地方。你确定要这样吗?”
岑燃五官发紧,神色纠结又痛楚。
觉察到岑燃动摇的那一刻,池郁就再不敢耽误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折回酒店一路跑到房门口。池郁解开门口的绳子,忙不迭就冲了进去。
浑小子惹到他了,这次真的是惹到他了!
从前一哭二闹的忍忍就忍忍了,但他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池郁真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了。
带着满腔怒气,池郁将门踹开,踏进去的那刻,池郁又看到了让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
岑燃听到动静回头,不知是没坐稳失了重心还是什么,整个人直接从窗口跌了下去。
视线追着那抹身影坠下去的那刻,池郁的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周遭的一切都在他面前失去了颜色,他满脑子只剩下那个恐怖的镜头,不停地在自己眼前闪回着。
梦境与现实重合了,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楼下传来路人的惊呼。
池郁行尸走肉般地跑到了窗口,那度日如年的几秒钟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买刀还是浪费的时间太久,就像梦里一样,自己也随他去吧。
岑燃那么爱哭,胆子又小,黄泉路上太孤独,还是牵着小孩的手一起走吧。
抵达窗边,池郁第一个动作不是向下张望,而是一个起跳的动作,池郁半条腿踩在了窗框上。
视线却没浮现那瘆人的红。
倒是空调外机上,意外出现了一只手。
那一瞬间,池郁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判了死刑被当庭释放了。
池郁近乎窒息的肺里重新有空气进入,旋即,身体快过脑子地一把抓住了岑燃的胳膊。
像是抓到了他的救命稻草,池郁攥得很紧,几乎要把岑燃的腕骨都捏断的程度,另一只手却轻轻拍了拍他。
池郁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没忘记安抚岑燃道:
“别怕……别怕……哥哥救你来了。”
温热的眼泪砸到了岑燃脸上,岑燃像被烫到一样,他冲池郁笑了笑。
“哥别哭,哭得我会舍不得死的。”
一个死字像是钢锥扎入池郁的天灵盖,池郁心跳漏了好几拍才喃喃道:
“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这就拉你上来。”
绝境中池郁爆发出一股蛮力,拼命想将岑燃拉扯上来,但却觉察到一股和他相悖的力道,在无形挣扎不愿上去。
池郁低头对上岑燃槁木死灰般的眼神,岑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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