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大女婿埋怨他小姨子没看好老人,女人又怪她大姐一家住得远生活费没给多少,出了事就知道怪别人。
杨冬澄夹在中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道他们是心疼钱,立刻说自己还有三万块存款,剩下的让两个姑父拿出来就当自己问他们借的。
两个男人却半天没说话,杨冬澄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周围路过的病人家属都纷纷回头望着他。
池郁拧了拧眉,有些不忍地收回了视线。
那头的男人们见状却还是车轱辘话地拒绝了他,理由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杨冬澄的大姑父上份工作被辞退之后,很久都没找到工作了,只能送外卖挣个糊口。小姑父也说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上高中补课要钱,一个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也贵,手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最终结论是,不然就不治了,接回家好好养着。
别说杨冬澄不能接受,池郁也觉得离谱。
可看他们穿着洗得发白掉色的衣服,两个姑姑也看着就像被生活榨干了力气,池郁作为外人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可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朋友的奶奶被放弃治疗。
看着杨冬澄跪在地上苦苦央求的样子,池郁心里不是滋味,片刻后,他翻出手机查看余额。
可惜他也穷得想笑。
工地二十天结了七千块工资,加上杨冬澄给他带的六千块店铺押金,也才一万三,买戒指就去了大半。
眼下,纵使他想当救世主也无能为力。
昨天走得太急,戒指盒还放在他的口袋里。池郁站在窗边,视线落向楼下的典当行,又移向手里的戒指,内心天人交战。
想到岑燃的离谱行为,想到那些辜负自己的曾经,岑燃不过是病情发作伤害了自己,池郁可是整整八年日复一日地受到他带给自己的伤害。
而同一时间,岑燃在找替身,在装深情,搂着那些男人女人宣泄对自己的思念。可除了嘴上说说,实际行为哪儿哪儿都没亏待了自己。
放下助人情节,少管他人闲事。
现在这样不知道算不算岑燃的报应。
池郁重重地闭上眼睛,逼自己狠下心去,可是再睁开眼,身体却还像被钉在原地,一步都不能动弹。
池郁磨了磨牙,瞧不起自己被腌入骨子的下贱。
袖子却被人轻扯了一下,池郁看到一只泛着青紫淤痕的手,往他面前递来一张收据。
收据上显示已缴纳入院押金八万元。
池郁怔了怔,那只手却将收据往他手里一塞,与此同时拿走了他掌心的戒指。
池郁抬头,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已经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池郁对上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可下一秒,岑燃低下头,鸭舌帽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岑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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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帮他们出了这笔高额的医药费,池郁被杨家人当成救世主一样供了起来。又是招呼池郁去病房坐着,又忙不迭跑去给池郁洗水果。
杨冬澄害怕池郁拘谨原想陪着池郁,却又被两个姑姑叫到走廊问话。
“里面那个是你的‘朋友’?”
上学的时候,家里就知道了杨冬澄是个同性恋,这句朋友其实是对象的指代。
杨冬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澄清说“不是”,姑姑们却只当他是害羞。
不是对象,怎么会替他们家解决这么大的难题,还千里迢迢地特意跑来一趟,肯定是那种关系没错了。
病房内,池郁僵坐在原地,老人家眼下正在睡觉,池郁安安静静地没有打扰。
一闲下来,满脑子就飘着岑燃的身影。
对于岑燃的出现,池郁丝毫没感到意外。
像是在自己身上安了个摄像头一样,岑燃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也因此不奇怪岑燃知道了戒指的事,怕是踏进金店的那刻岑燃就收到了通知。
池郁只是意外,凭他那拈酸吃醋的性子,换做往日,早就寸步不离地黏在自己身边,这次居然就这么走了。
想到那枚被拿走的戒指,纵使和池郁预期的不太一样,但左右都是给他的东西。
亲手送他和被他亲手拿走,也没太大区别。
病床上的老人咳嗽了几声,说想喝水。
池郁本就在岭市待过几个月,听得懂几句方言。眼见杨冬澄和他姑姑们出去说话,两个姑父也因为手术费解决了就各自走了。
眼下病房里没人,池郁也不好见老人一直渴着难受,默了默,倒了杯温水喂给老人。
刚放下杯子,就见两个姑姑眉眼带笑地走了进来。
杨冬澄落在后面一脸尴尬,小姑回头冲杨冬澄挤眉弄眼。
还说不是对象,瞧对你奶奶多上心。
池郁局促地搓了搓手,退到一边想腾出位置给她们,姑姑们却劝他就在这坐着,正好老人家醒了,陪奶奶说说话。
池郁的奶奶早被池庆东气死了,印象里充当奶奶角色的,一直是谢婆婆那个和蔼的老人。
偏巧,岑燃又是谢婆婆的外孙。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岑燃身上。
池郁恍神的功夫,面前就被递过来一个削好的苹果。
池郁其实不饿,但又不好拒绝别人,冲杨冬澄的大姑道了声谢,小姑又张罗着要去楼下买点特产给池郁尝尝。
池郁有些如坐针毡,杨冬澄看出来了,赶紧给他解围,“郁哥不是第一次来岭市了,他先前还在老城区那边开过店呢……”
丝滑地将话题绕到别处,有什么问题杨冬澄帮着解答。
池郁松了口气,朝杨冬澄露出个感激的笑容,余光却扫见病房门口有影子一闪而过。
第110章 哥哥要给新弟弟当1了
池郁蹙了蹙眉,迟疑的功夫,本能还是快过身体地追了出去。
走廊人来人往,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只剩地上几滴像是冷饮融化时掉落的水珠。
岑燃躲在角落,直等到池郁重新走进病房,他整个人才终于像撑不住了似的塌坐在地上。
屋内那其乐融融的一幕,是岑燃一辈子都给不了的。
哥哥终于遇到了一个不会阻碍他们的家庭,不会像秦志斌当初拆散他们一样对哥哥恶语相向。
换位思考,谁都会更喜欢这种家庭氛围。
不像自己只会给哥哥带来伤害,秦志斌带给哥哥的伤害更多。
只是……
岑燃望向那枚被他抢来的戒指。
从池郁出了车站,岑燃就一直跟着池郁。
他控制不住地去看杨冬澄的手,发现空空荡荡没有戒指的那刻,岑燃心里是欢喜的,可刹那之后,他又被打回了现实。
哥哥都陪他回岭市了,送戒指与否,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岑燃心里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却在医院里看到池郁掏出戒指的那刻再度落空。
也许是没来得及送,杨冬澄就面临了经济上面的难题。岑燃远远地看到哥哥纠结的模样,猜到他是想把戒指给当了的。
宁可当了戒指也要给他的心上人解决困难,那份心意珍贵到岑燃好想撕烂它。
可最终,岑燃也只是转身下楼,替哥哥解决掉这个难题,不想看到哥哥再为了钱那么窘迫。
只到底存了几分私心。
既然哥哥想当戒指,那就把戒指给我好了。
岑燃可以自欺欺人地将其视为哥哥送自己的礼物,却在打开戒指盒的瞬间,岑燃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看到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连齿痕都和从前送自己的那枚近乎一致。
岑燃像误食了一碗掺了百草枯的陈年黑醋,又酸又苦,他快死掉了。
他宁愿哥哥送杨冬澄更有心意的东西,都不想看到这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礼物。
岑燃可以退一步,让哥哥去追求他的幸福,但怎么能,怎么能把自己的位置也给替代了呢。
那颗只属于自己的糖,哥哥也给了别人一颗。
岑燃捂着心脏,像是被医生宣告没得治了,那种被替代的感觉,像绝望地等待死亡一样痛苦。
想起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哥哥还没吃饭,岑燃拖着几乎要倒下的身体,去附近打包了些食物上来。刚出电梯,就见池郁被杨冬澄家人簇拥着往电梯走。
岑燃想也没想地转身低头不愿打扰哥哥,一道冰冷的声音却远远传来。
“站住。”
岑燃僵立在原地,将帽子拉得更低,遮掩自己的丑态。可从池郁的角度却还是能看到他略显病态的脸色。
脚步声走近,岑燃听到池郁向旁人介绍,“这是我弟。”
杨冬澄两位姑姑张罗着一定要请池郁吃饭,池郁本不想她们破费,只要问题解决了,他的心就放下了,思忖着回老城区转两天再回深市,可架不住她们一番盛情,池郁只好应下。
答应之后,池郁翻出了岑燃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按。
那么上赶着找他,衬得自己更廉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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