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囚犯打着正义的旗号,掩盖他们眼中的贪婪和恶意。刚进监狱的那两年,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彼时的池郁万念俱灰,本就没想活着,面对那些伸过来的脏手,觊觎的眼神,池郁寒声笑了下。
“我特么本来是想被判死刑的,不介意杀了你们几个下去给我开路,想死就来试试。”
这些狠话只吓退了一些刑期少的囚犯,重刑犯里有那么几个人对鸡.奸池郁格外执着。
池郁抱着一起死的决心跟他们斗,被关进禁闭室倒成了他唯一能睡场好觉的场所。
其中一个人跟他在同一个监室,池郁不管干活休息睡觉都在时时刻刻防着他,那些敏锐的反应就是在对方身上练的。
可长时间处于紧绷的状态,哪怕是根弦也是会断的。
又是凌晨三四点钟,专挑大家睡得最熟的时候,男人悄悄从下床爬起,一只手慢慢伸向池郁。
池郁却没睡,甚至说今夜他异常清醒。
往常他都会在对方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惊醒,然后拧住对方的胳膊和他缠斗一场。
可这夜,他不准备这么做了。
第106章 岑燃竟敢这样虐待自己
池郁累了,漫长的刑期他看不到头,估计只有挨枪子,才能让自己永久地睡上一场。
可枪.毙也需要先决条件,那就先送走一个,黄泉路上对方还能陪他。
池郁闭着眼睛,露出浅淡的笑容,来到他床边的男人恍了下神,眸色愈发深了。
男人比往常更急切地伸手,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
对方是监室里的掌号,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入狱之前是个老大。在一众青壮年囚犯里算是个老人了,却不失威严,听过他名号的小混混,进来了都会巴结他。
但池郁却一次都没和对方搭过话,对方平素也瞧不上他。
准确说,他平等地瞧不起所有同性恋,甚至他儿子的男爱人也被他亲手杀了。
对于这些八卦,池郁不感兴趣,只是意外对方会帮自己说话。
“收手。往后晚上不准动他。”
男人动作一僵,想到什么下流地道:
“雷叔怎么罩起这小子了,难不成也看上……”
话音未落,男人心窝上被踹了重重一脚,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却连手都不敢还一下。
最终,那一夜无事发生,池郁心绪复杂地睁眼到天亮。
之后的日子和从前没太大区别,白日池郁继续和他们缠斗,只是晚上到底能睡个囫囵觉了。
绝境中被施舍的一点点善意,都显得弥足珍贵。
池郁内心感激,但嘴笨不会说什么讨巧的话,知道雷叔年轻时打架斗狠落了病根,需要常年贴膏药才能缓解,池郁便坚持每个月都买些膏药偷偷放进雷叔的抽屉,明面上却依旧没和雷叔有过什么交谈。
直到坐牢的第四年,池郁从监区浴室挂了彩回来,雷叔嫌弃地看了眼他的伤处,不咸不淡地指点了他几招。
池郁复盘方才打架时的招数,发觉确实那样反击更好。向雷叔道了谢后,监室里又陷入了沉默,池郁不擅长挑起话题,安静地坐在原地,雷叔却少见地说起了往事。
池郁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他儿子的忌日。
在雷叔的刻板印象里,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在一起呢?
听上去就令人作呕,偏偏他有个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但他死在了19岁,我杀了他那个对象的同一天,他抱着那男的的尸体自杀了,就死在我面前。”
池郁惊讶地看了眼雷叔,对方表情太过复杂,但比起痛心,失望和不解更多一点。
“这世上两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雷叔的话里透着浓浓的不理解。
他之所以帮池郁,是从池郁身上看到了几分他儿子的影子。
他是监舍里掌号的人,池郁进来第一天雷叔就翻看过他的判决书,稍一思索就明白了里面的事。
和他儿子一样是个蠢货。
他儿子为那人殉情去了,池郁也为个男人把自己坑进了监狱。
因为不理解他儿子,也同样不理解池郁,所以开始的那一两年时间,雷叔漠然地看着池郁饱受欺凌。
他觉得这就是做同性恋的代价。
可直到看到池郁的精神状态压抑到极限,马上就要崩断的那刻,雷叔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施了把援手。
也许不想看到儿子的影子再次死在自己面前,也可能同性恋也没那么该死。
听见雷叔的疑问,池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他不愿想的人日日出现在他的脑海,池郁也只能麻木地摇头,说一声不知道啊。
雷叔低笑了一声,想起儿子死时的那个决绝的眼神,他又好奇地问池郁:
“那你有过后悔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那样做吗?”
池郁这次思索的时间比上次短了很多。
“有后悔过。”
雷叔定定地看着池郁,像是透过他在看自己死去的儿子。半晌,他眼眶有些发红。
“那他估计也后悔了。人在冲动的时候,总是会做些傻事,等那股气散了,就知道自己傻了。你比我儿子运气好些。”
池郁自嘲地笑了笑,“也没好到哪儿。”
死了的人不必承受那些煎熬的后果,而池郁还在艰难的处境里日日挣扎,被困在好像望不到头的刑期里。
回忆截止,池郁没回答脑海中的问题。
只是将地上的毛巾捡起来搓洗干净,挂回原位,池郁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半晌,他摸了摸镜中人的额头。
喃喃道:“都过去了。”
真真假假纠结起来没什么意义,难道要像个小孩子一样,挨打了就委屈巴巴地亮出自己的伤口,哭唧唧地回家,等着大人怜惜么?
池郁生命中没有这样的大人。
自小的经验告诉他,受伤了就拍拍屁股站起来,只有被打死才能真正地躺下。
好在,自己撑了过去。
但扪心自问,小时候的他是很渴望身边能有这样一位大人的,于是他将自己的遗憾填补到岑燃身上。
他成为了这样的大人,却又矫枉过正,把岑燃给惯坏了。
惯成现在这副受了委屈就加倍利用,想尽一切办法从大人身上讨要好处的德行。
偏偏池郁又被哥哥的角色腌入味了,一点点过往真相就能让池郁无比心疼,然后情绪上头,岑燃想要池郁就给了。
但诚然他那些年过得苦,可池郁自己也过得不容易。
岑燃的苦不能抵消自己的难,谁不是身处地狱地活着。
镜子里的池郁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那些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脑海中的小人也达成了和解。
岑燃的过往,他心疼。但他原谅岑燃了吗?镜子里的人眼神坚定。
没有。
既然没有,就不要去做那多余的事。
池郁撤回了方才荒唐的想法,那份对岑燃的愧疚和心疼也终于被冲淡了,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池郁出了浴室走回自己房间,听见对面房内传出一阵闷响。
他了解岑燃的性子,达不到目的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哭”不管用了,这会应该在走“闹”的流程。
记得小时候自己没松口和他在一起之前,岑燃也这样闹过。
那会他在床上板来板去像条大鲤子鱼,现在……池郁强迫自己不许多留意,可偏偏门没关紧,池郁透过门缝只扫了一眼,视线便彻底钉在了原地。
岑燃背对着自己,池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疯狂锤砸自己右手的背影,还是让池郁呼吸一紧。
像是和自己有仇似的伤害着自己,远超了仅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的程度。
每一下闷响都像砸在了池郁心里,池郁拳头攥紧,那一刻,他心里的愤怒和心痛并齐。
小犊子是知道怎么锥自己心的。
岑燃竟然敢这样虐待自己!
池郁重重地闭上眼睛,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苦肉计而已,比从前有创新,来这招是吧,老子不惯着你!
池郁脚步酿跄地回了房间,脑海中不停重复着方才的画面。
小神经病长大了变成大神经病。
池郁恨得双眼通红,却蓦地整个人一滞。
一个可怕的猜想让池郁如遭雷击。
他忆起了在车上和岑燃的对话,当时池郁没觉察出什么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岑燃回答自己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眼睛。
岑燃……在撒谎。
那个精神疾病的相关证明,是真的……
池郁眼前一黑,手撑在柜子上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他逃避似地想找出岑燃精神正常的证明,可越来越多的细节印证了他的猜想。
半小时前岑燃的状态就极度亢奋,当时池郁就觉得诡异,只是没往深处想。现在又突然情绪低落,失控到开始自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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