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对哥哥来说不是解脱,苦难结束,他的人生也只剩下空白和疲惫。
所以哥哥选择了结束一切。
究极原因,是他被磋磨得太过,哥哥被压垮了。
而带给他这一切的人,是自己。
在不知晓哥哥被觊觎的事情之前,岑燃可以靠自虐去转移他的内疚。在隐约猜出这事之后,哪怕岑燃崩溃到想要发疯,他也可以靠报复秦志斌去抵消哥哥受过的痛苦。
可是现在,另一道真相砸向岑燃。
原来这一切,竟然还是自己造成的。
不是哥哥长得好看才遭人觊觎,而是因为自己,因为秦志斌想要报复自己,苦难却又一次落到了哥哥头上。
给本就苦得暗无天日的哥哥砸下更沉重的一击,巴不得将他敲碎似的,将他凿进更深的深渊里。
而握锤子的人是秦志斌,那个锤子,是他自己。
岑燃肩膀一点一点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跌跪在地上。
他想起哥哥曾经骂他的话——靠近哥哥的是自己,而受伤的却永远是哥哥。
岑燃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也一直在努力想办法弥补。却没想到他给哥哥带来的苦难,比想象中还多得多。
他以为哥哥进了监狱就是最可怕的下场,却没想到一切远没有结束。
脑海中又浮现秦志斌的话,那几个人刑期和哥哥差不多。
也就意味着哥哥坐牢期间几乎没有可以喘息的时候,每一天都在防范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煎熬之中。
在不知道那个真相前,岑燃还能将恨转移到别处。恨秦志斌,恨那些觊觎哥哥的人,可恨来恨去,最可恨的人,是他自己啊。
是他这个打着爱哥哥的名号,却总是给哥哥带来伤害的扫把星。
可扫把星比哥哥幸运,明明自己遭受的苦难不及哥哥的千分之一,明明哥哥应该恨自己,可在得知自己被霸凌后,哥哥还是会心疼到落泪,会在意识到误会了自己时,哥哥还在追悔万分。
可自己的苦有祁蔚帮他去说,哥哥的遭遇却连他自己都难以启齿。
所以在他愚蠢的追问之后,哥哥选择了以沉默作答。
那些煎熬的曾经,哥哥一个人咬着牙熬。承受了无尽的委屈,到头来也只能独自消化。
没有人像哥哥安慰自己一样去安慰哥哥,所有的痛楚他都烂在心底。
以至于那八年时间,哥哥身体上熬了过去,精神却早已被折磨到千疮百孔。所以脸上时刻呈现着麻木的表情,只在寻死的那刻才笑了一下。
从前岑燃不懂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岑燃低低地笑了一声,肩膀跟着剧烈颤抖,一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衬得他的笑容越发狰狞。
几息之后,岑燃又想到什么,表情凝固在脸上,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变凉。
哥哥知道这事吗?
知道自己将他推进深渊之后,深渊里又倒下来一桶滚油么?
回忆着哥哥从重逢开始,便对他表现出的异于常人的抵触态度,好似见到了瘟疫、恶鬼、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以及见到他的第一刻,哥哥便生理本能地产生了应激。
面对恐怖的台风都没有像见到他那样,浑身颤抖,甚至到了呕吐的程度。
岑燃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只剩漆黑一片。
怪不得哥哥对他的抵触比他想象中还深。
原来。
他都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不仅背刺他,抛弃他,还在他入狱后都不放过他,追着折磨他。
而自己,仗着斗垮了秦志斌,就好像拿到了站在哥哥面前的入场券,自我地认为仅凭这个就能和哥哥站在平等的位置上重新追回哥哥。
好蠢啊岑燃。
又蠢又自大。
那些他自以为深情的死缠烂打,自我地认为哥哥就该属于他,落在哥哥眼里,得多讨嫌啊。
哥哥生气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吐露出真话,当着祝栩言的面骂他的那些话,岑燃每个字都记得。
——能不能别再死缠烂打了?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厌恶你。
是啊,哥哥的心早就被他伤透了,岑燃自以为是的执着,其实和那些缠着路边小姑娘不走的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
——别什么哥哥弟弟的听着就让人作呕。
若真的抛开这些不谈,自己和哥哥充其量是加害者和受害者的关系。
受害者都不屑于报复自己了,只想离自己远远的,自己这个加害者还一遍遍地用尽办法逼迫哥哥回来自己身边。
啧,听着确实让人恶心透顶了。
还有那一句句“你给我滚”,“又在做戏了”,“你恶不恶心”,“你配吗”,“你还敢要我爱你”,“我看厌了”,“你活该啊岑燃”,“能不能求你放过我”……
每一句话配合着哥哥当时说话的表情涌入岑燃的脑海。
全是哥哥不爱自己的样子,一直都是自己在不知廉耻地纠缠哥哥。
哥哥像躲瘟疫一样地躲着自己,受够了和自己的纠缠,想开始新生活了,岑燃还在那霸道地破坏。
这个不准,那个不让。
他怎么有脸做这些的?
怎么有脸在自己给哥哥带来无穷无尽的伤害之后,还不允许哥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岑燃觉得脑袋几乎要炸开了,同时又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和可笑。
他究竟是想要一个在他身边无尽痛苦的哥哥,还是要哥哥幸福,哪怕给予他幸福的人已经不会是自己了……
岑燃痛苦得捂住脑袋,铺天盖地的情绪无法承受无法化解,脑海中传出一道声音,那就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岑燃踉跄着起身,望向远处的墙壁,脚步加速砰的一声,将脑袋重重地撞了上去。
-
从岑燃离开洗手间起,池郁就觉察出几分不对。
起初瞧见他的两行眼泪,池郁心里其实嫌弃更多,只当他是要不到就开始悲伤成河,池郁懒得惯着。
哪个好人家的小浑球,求欢不成还哭鼻子的,丢不丢人。
池郁本打算晾着他不管,却没想到岑燃竟然走了。
这就有点蹊跷。
凭他脸皮厚过城墙的性子,正常情况下纵使要不到也会赖在原地盯着自己。
看着他凄怆的背影,池郁心里莫名地烦躁,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那副仿佛遭受了极大痛苦的表情。
池郁竭力想忽视,打开花洒,站在水幕里,几息之后,忿忿地拍停了开关。
傻狗在哪儿提升的演技!
池郁脑海中的小人在拉扯,一个告诉他,岑燃向来套路多,打不过他就改为示弱卖惨,最终目的就是想上自己罢了。
另一个却叹了口气,劝他说话不要那么难听,面对喜欢的人谁能清纯得没有一丝想法。
那些要不到就开始撒泼打滚哼哼唧唧的花招,也都是因为他是自己养大的,在自己面前偶尔会幼稚得像个小孩,身上隐约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习惯是很难改的。
就像池郁骨子里会依旧残留着对岑燃的爱护,岑燃也偶尔在自己面前放低身段。
池郁见过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不苟言笑冷淡疏离,到自己这,有时跟个长不大的小狗崽一样。
那种区别对待,总会给人一丝隐秘的优越感,好像只有自己是特殊的。
池郁心中控制不住地涌出几分熨帖,想到小浑球那副脆弱成瓷娃娃的倒霉样子,真是越长大越回去了。
不给就悲伤成那样,好似遭受了天大的痛苦。
痛苦……
池郁又忆起他被霸凌的事情。
就当是一次迟到的安慰,池郁眉峰挑了挑,心一横。
给他给他给他。
横竖刚才也给了一次,不差这一回。
觉察到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唇角,小人讽笑了一声,寻了桶冷水劈头盖脸浇到池郁脑袋上,让这个不清醒的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你也知道是“偶尔”,是“有时”。」
「是需要自己时才会放低姿态,不需要自己时就被他一脚踹开。」
「那些钻心的时刻,你都能忘记,真是劳改都改不掉你骨子里的下贱。」
池郁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暗了下去。
小人却觉得不够,继续将言语化为利刃一刀一刀刺向池郁的心。他翻出岑燃方才的疑问,摊到池郁面前。
「你猜岑燃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地故意演戏?」
彼时他已经和秦志斌站在了一起,秦志斌派人恶心自己,岑燃真的会不知情吗?
就当他不知道这些,可那些折辱句句都和岑燃有关。
半个监区的人都知道,池郁和自己的弟弟搞在了一起。
同性恋啊,好恶心。
自己养的弟弟也能下手,更变态了。
对待变态不需要手软,这种下贱的人既然欠……,那大家就好好教训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