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就是作恶多端遭了报应，也可能……
听见脚步声，陈护士抬头。
看到大半夜岑燃出现在这里，她并不意外，只是对方的脸色，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瘆人。
两名护士一起恭谨地唤了声“岑总”，岑燃脚步不停地走到秦志斌床边。
“你们先出去吧，不叫你们先别进来。”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一只手扼住了秦志斌的脖子。
打从住进这疗养院起，秦志斌几乎没睡过安稳觉，梦里总是出现岑燃的身影，像厉鬼一样缠着自己永不罢休。
秦志斌感觉呼吸不畅，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梦里梦外都是那双阴鸷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要向自己索命。
秦志斌想要破口大骂，吐出来的话却连不成整句，一双被折磨得只剩下薄皮的手，死命地想要推开岑燃。但因为实力悬殊，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扫见岑燃满是恨意的眼睛，秦志斌突然笑了一下。
这小畜生时不时就会发神经过来折磨一下自己，近来找他的次数却少了很多。
秦志斌可不指望他会良心发现，推算了下时间，八成是他的好哥哥出狱了。
扫见他满眼的血丝，秦志斌心里突然涌出许多快意。
“怎么，你那个二椅子哥哥……在监狱里过得还好吗？就他那长相……应该很受宠吧，出来之后他还记得你吗？有没有恨死你？有没有想杀了你？”
岑燃瞳孔皱缩，脸上的恨意更甚。
今晚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满腔的自责和愧意总要找个出口发泄。
他对不起哥哥，害哥哥过了那么辛苦的八年。
单自己受痛远远不够，秦志斌也得付出代价。
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不是他，哥哥就不会为了救自己而坐牢。不是他的出现搅了自己和哥哥的生活，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度陡然增大，秦志斌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求死的。
这半年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失去自由，失去健康，没有一丝尊严地苟延残喘地活着。
周围伺候的都是岑燃的人，他想使唤人拿个东西，都被他们视为空气。更别提被各种病痛折磨，从天堂坠入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可真让他寻死，他又有点舍不得。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未出世的儿子在等着自己。
想到儿子，秦志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在岑燃的手臂上又抓又掐。
秦志斌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撕心裂肺地道：
“当初就应该……弄死你，养不熟的……死变态。”
扫见秦志斌的眼珠子渐渐上翻，岑燃淡笑道：
“没弄死我是你没本事，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
秦志斌还在挣扎，“我死了……你也跑不了，你继母……也不会放过你。”
这倒是提醒岑燃了。
掐在秦志斌脖子上的手猛然一松，秦志斌立刻大口喘气，眼前一片片黑影。
“识相就好，你……”
秦志斌狠话还没放完，一段视频将他打断。
画面里，小腹隆起的女人在海外一处度假酒店泳池旁休息，一个男人逐步向她走近。
男人手里锋利的银光闪动，泳池旁的女人无知无觉。
秦志斌目眦欲裂，岑燃按下了暂停。
他欣赏着秦志斌极度愤怒下近乎发狂的表情，比濒死时的脸色更加有趣。
“岑燃，你这个畜生！放过他们！”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
望着秦志斌脸上的担心，瞧着竟有几分真情实意，岑燃冷笑，“原来你也会受人拿捏，这种滋味好受吗？”
秦志斌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想砸向岑燃。
可是他已经孱弱到举起个花瓶都十分费力，最终，花瓶砸在了岑燃脚下，秦志斌颓废地闭了闭眼睛。
“你要什么？”
岑燃脑海中滚过秦志斌方才的话。
从进门起他只字未提哥哥的事，纵使秦志斌猜到哥哥出狱了，也不可能猜到外面发生的事。好端端的提及那些，怕不是秦志斌还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岑燃牙关瞬间咬紧，重新掐住了秦志斌的脖子。
“把你在我哥入狱期间做过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窒息感重新围绕上来，秦志斌看着岑燃盛怒下掩饰不住的痛苦，清楚自己若是说了日子怕会更加难过，但不说，他也过得半死不活。
秦志斌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一下，一字一句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花钱……买通了几个劳改犯的家属，找了几个人鸡……奸你的好哥哥。”
话音一落，自己的脑袋被岑燃提起来重重砸向后墙，秦志斌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继续道：
“其中两个人……刑期和你哥差不多，你哥坐牢那几年……有得受了。”
看到岑燃近乎崩溃的眼神，秦志斌心里无比痛快。
有的父子骨肉情深，而有的父子天生就是互相折磨的。
秦志斌不介意再戳一下他的心窝子，又笑：
“本来我不想做那么绝的，只怪你自己不老实，被别人养了几年就成了别人的狗，狗不老实连他亲爹都咬，连我只好迁怒于你的好主人了。”
秦志斌感觉自己的脖子几乎要被岑燃拧断，岑燃看着秦志斌因为充血往外凸起的眼睛。
再多坚持30秒，这个老畜生就会下地狱。
可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岑燃突然撤了手，一把薅住了秦志斌的头发。
“来，趁你眼珠子现在睁得最大，我给你好好看看后面的视频。”
秦志斌被拽得身形一歪，手机怼在了自己的脸上。
画面里，拿刀的男人走到女人身旁，却没如秦志斌所想的那样伤害对方，只是削了个橙子递了过去，接着俯身同女人接了个吻……
秦志斌呼吸一窒，岑燃慢悠悠地在旁边给他解说。
“我怎么敢对冯莹怎么样，她到底也是我的继母。不过我这继母日子过得比我的好父亲舒坦。”
“啧，怎么能对一个孕妇那么大力。”
“差点把我的好弟弟给捅死了。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一点都不如我的好父亲有分寸……”
秦志斌看着摇晃的座椅目眦欲裂，岑燃漠然地欣赏着秦志斌气到几近晕厥的表情。
几息之后，各项仪器指数异常，纷纷开始亮警示灯。
岑燃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熟稔地按下紧急按钮呼叫值班医生。
秦志斌脸上已呈现青灰色，岑燃低笑了一声。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又冲他晃了晃自己红肿的右手，“这是我砸桌子砸出来的，你想办法把你自己的右手砸断，我就可以勉强答应你一个要求。”
秦志斌眼睛瞪了瞪，想说什么，值夜医生已经迅速赶了过来。
岑燃收敛了表情，皱着眉道：
“我父亲的被害妄想症又犯了，抢救之后再给他做一下电击治疗。辛苦各位了，这月的奖金翻倍。”
看着快被气死的秦志斌嘴里发出“嗬嗬”声被推进抢救室，岑燃淡漠地收回视线急匆匆赶回家里。
第105章 另一道真相砸向岑燃
站在家门口，岑燃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伸出去的手迟迟不敢按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了。
脑海中不停回荡着秦志斌的话。
岑燃一直都知道是哥哥替自己扛下了所有苦难。从得知哥哥自首的那一刻起，岑燃就陷入了自责的深渊里，无法原谅自己，一度崩溃到需要用自虐的方式才能缓解他无法承受的情绪。
可纵使崩溃，他也不允许自己消沉太长时间，毕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
岑燃没忘记是谁毁了他和哥哥的生活，也没忘记哥哥对他的叮嘱。只是彼时的岑燃还太过弱小，像只蚂蚁一样被人捏在掌心，稍一用力就能把他碾得粉身碎骨。
岑燃不怕死，只怕没人替哥哥报仇。
他不能窝窝囊囊地死去，得想尽一切办法斗垮秦志斌。并且在心里设定了个期限，得在哥哥出狱之前完成这些。否则，他连站在哥哥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抱着这样的心态，岑燃拼命往上爬，期间好几次险些死在秦志斌手里，他都咬牙坚持了下去。
万幸，纵使过程艰难，岑燃最终还是达到了及格线。但没做到完美，岑燃也没脸主动出现在哥哥面前。
所以找到哥哥之后，岑燃只敢远远地守着，却没想到哥哥竟然有了寻死的想法。
那种解脱的表情，至今都烙印在岑燃的脑海。
当时他以为哥哥是在世上没有任何留恋了才决定赴死，却没想到哥哥背后还承受了这么多远超他想象的苦难。
那漫长的八年，哥哥靠麻木硬扛下去。苦难早把哥哥的内里掏空，出狱之后，他只剩一副躯壳木然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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