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声从背后响起,岑燃有些懊恼,瘪着嘴唤了声“哥”。
池郁只道:“你随时可以认输,然后裹着你的浴巾滚出去。”
“听起来好丢脸,我不要,我还要哥呢。”
“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岑燃这次认真了,控制力度手脚同时动作。没受伤的右手抬肘顶向池郁的肋骨,同时脚往后伸勾住了池郁的脚腕。
池郁淡笑一声,小兔崽子这次有进步,小动作蛮多。正常情况下,若是被击中肋骨再加腿部被勾,吃痛的同时重心不稳,被钳制者就可以趁这间隙挣脱束缚甚至还能放倒对方。
可惜遇到的是池郁。
池郁不慌不忙地侧身沉肩,用肩背抵挡了岑燃的一肘。
没伤到软肋,痛意不重,达不到岑燃想要的效果。同时池郁脚尖朝外一撇,卡稳了重心,岑燃一下没绊倒池郁,反激得池郁加重了钳在他后颈的力道。
一套连招猛如虎,岑燃在原地像个二百五。
听见池郁的嗤笑,岑燃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回头就咬住了池郁的手臂,尖牙在上面碾了碾。
力道不轻不重的,池郁知道他打不赢就开始撒泼,提醒道:
“这招没用啊,我随便一拳就能把你的小牙牙打崩。”
“你打你打。”岑燃烦死了,脸故意伸过去,被池郁轻轻拍了拍。
“越长大越玩赖。”池郁松了手,不跟小废物纠缠,折身想去洗漱,没看到岑燃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偷袭虽然有些不齿,但要脸的人是吃不到哥哥的。
岑燃暗戳戳伸手过去,池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拧住岑燃的手腕直接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顾虑到岑燃手上有伤,池郁摔他的时候顺手护住了岑燃的伤手,同时眼疾手快地往地上丢了块浴巾,防止那个脆皮小废物的脑袋再给嗑怎么着了。
岑燃一阵天旋地转,再抬头就看到哥哥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唇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
虽是为了嘲笑自己,但这种淡淡的笑容极少在哥哥面上出现,尤其还是面对自己的时候。
池郁看他愣怔半天,确定自己下手有数,不可能让他磕到脑袋。所以不是摔傻了,而是这小浑球又盯着自己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池郁视线往旁边一瞥,其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从进来,准确说从方才跳舞那会,小兔崽子就一直那样精神着。
池郁摇了摇头,见他赖着不起,索性将他脆弱的小爪子放回去,随他继续躺着吧。
谁知才刚松手,又被他另一只手紧紧牵住了。
“哥,”岑燃嘿笑了一下,“你真好看。”
憨包似的小表情,池郁没眼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滚起来,长大了跟我耍赖没用了。”
岑燃也回忆起从前,那会别说是躺地上板,就是跺跺脚多哼唧几句,哥哥都能万事都由着他去。
哪像现在。
岑燃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人生道:“哥,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池郁觉得他挺割裂的。
跳舞那会他满脸得意的小劲儿,恨不能在脑门上刻一个“全世界我最帅,哥快来看我啊”,这会又是副,“我是不是容颜不再,所以才落得色衰爱弛的下场。”
池郁将记忆里的少年调出来和眼下的岑燃比对。
五官重合度很高,只是气质不一样了。
年少的岑燃是个乖宝宝。现在的岑燃纵使在自己面前有所收敛,但到底身居高位,周身有种藏不住的凌厉,一看就是个成熟的大人。
虽然大人和小孩都是岑燃,于池郁而言却是不同的。
八年前他们朝夕相对,岑燃是池郁眼睁睁看着长大的小孩。八年后岑燃贸然出现,池郁对他有时间相隔的陌生,以及那些难以迈过的坎。
以至于池郁总会下意识将眼下的岑燃和从前的小孩视为不同的人。
那个他既疼又爱的小孩可能实际上没他想象中那么完美,但在日复一日的记忆冲刷里,池郁将所有坏的一面都归于现在的岑燃。
而从前的岑燃被他塑造成一个美好的形象,藏在自己内心深处,谁都无法替代,哪怕是现在的他。
觉察到岑燃晃了晃自己的手指,池郁低头,岑燃又弱弱道:
“哥,我们再试一次,你让让我行不行啊?”
可见是真的很想要了。
打不过就开始偷袭,偷袭不过又改成撒娇,连求对手放水的事都做出来了。
可惜池郁不是个软柿子,无动于衷道:“不行。有些事能让,有些事永远不能。”
说着想起什么,池郁自嘲地笑了一下,“在这方面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为什么?”
池郁收敛了表情,没有回答岑燃的话,兀自走到镜前洗漱。
低头刷牙的瞬间,池郁余光只扫见光影的轻微晃动,便身体快过脑子地先一步侧身躲过,随后抬腿一勾。
刚站起来两秒不到的岑燃,又被池郁给绊倒在地上。
池郁都不稀得多给他一个眼神,漱完口自顾自走到了花洒下面,他冲岑燃努了努下巴。
“还不赶紧滚出去。”
岑燃撑着胳膊坐在地上,一副还不死心的模样。但实践几次下来,确实斗不过哥哥。
印象里哥哥小时候虽然擅长打架,但也不像现在这么厉害。
去哪儿进修了不成?
回回预判得那么准。
岑燃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池郁,哥哥眉眼生得像妈妈,眉形并不锋利,眼型也生得柔和,只是习惯了皱眉冷脸,总是露出一副很凶的眼神。
印象里,除了刚认识哥哥那会,他周身气质让人难以接近,后面几年渐渐就收敛了。
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岑燃的错觉,哥哥身上那股不许外人接近的锋利感更浓了。像是周身竖起了无形的尖刺,想要接近他先得被扎个对穿。
岑燃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从前以为这仅是针对自己,可是通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哥哥待别人也是一样。
边界感比以前更强,警惕心比以前更重。
为什么?
岑燃将注意力移回到池郁身上,池郁耐心有些告罄地蹙了蹙眉。可纵使周身气场再凶,也掩盖不了哥哥是个好看的人。
是个……好看的男人。
霎那间,岑燃脸上的血色褪尽,像是置身于极寒之中,从皮到骨都在发冷发痛。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岑燃自虐般地抬了抬手。
果不其然在岑燃动作的那刻,哥哥便已经率先觉察,并且警惕地捏了捏拳头。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可哥哥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像是有双手扼住了岑燃的脖子,将他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抽空。
先前的疑惑也不必劳烦哥哥解答了。
为什么这方面他永远赢不了哥哥。
因为一次失误……就是致命的。
第104章 岑燃快被真相绞碎了
看到岑燃神色怆然地垂下了手,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大的痛苦,池郁的脸上多了丝错愕。
岑燃已经不敢和池郁对视了。
迅速低下头,试图遮盖脸上的情绪,可是两串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见池郁朝自己走近,岑燃仓惶地从地上爬起,却因为眼前发黑有些重心不稳,被池郁扶住了胳膊才勉强站直身子。
他看到池郁嘴巴翕动了下,似在犹豫要不要安慰自己。
岑燃头一次对哥哥的关心感到惶恐。
求你一个字都不要说。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哪里配得到哥哥的好。
岑燃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走出浴室前,想了想还是回头给池郁扯了个笑容。
“哥慢慢洗,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逃也似的避开了池郁的视线。还未走进房门,岑燃便再忍不住地用力掐住了自己的左手,可惜绑了指托痛意不重,岑燃立刻去拆外面的纱布。
偏偏他整个右手这会又抖得厉害。
其实不止他的手,连他整个人都抖得像是刚从冰窟里捞上来一样。
废物。
岑燃用力将右手砸向尖锐的桌角,一下不够,砸了数十下才终于痛到麻木。
可仅仅麻木怎么能弥补他犯下的错?
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应该被千刀万剐的。
猜测到那个残忍的真相之后,岑燃的灵魂就已经遭到了凌迟。他想起哥哥方才那个自嘲的笑容,又想起自己没脑子地问哥哥为什么。
他怎么有脸去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哥哥代替他坐了八年牢,不仅被关在监狱里失去自由,日复一日地改造,还因为哥哥生得好看,不止一次被其他人觊觎!
那些熟练的招数,敏锐的反应,还有比以前更重的警惕心,都是哥哥经历过无数次觊觎后,磨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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