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岑燃,祝栩言其实有些尴尬。
谁让他和祁蔚一样都是锯嘴葫芦,那么能装事,导致很多事情他和池郁一样被蒙在鼓里,对岑燃有着诸多误解。
谁能想到背后竟然隐藏了这么骇人的过往。
祝栩言向来对事不对人,这会看到岑燃,心头涌现几分愧疚,别扭地道:
“你小子嘴够紧的,你从前……唉,算了,今晚是我有点对不住你。”
祝栩言一愧疚,就想做些什么事弥补,想到刚看过的那个男生的朋友圈,祝栩言透露道:
“就你哥和那个小杨,他们还没在一起呢。人家发了好几条关于暗恋啊等啊的朋友圈,你还有机会。”
岑燃扯了扯嘴角,“谢谢栩言哥。”
说话间瞧见池郁似是纠结过后,做出了决定,缓步朝他们走来。岑燃立刻站直了身子退到一旁,板正得宛若真是一个专车司机。
池郁和祝栩言话别之后,岑燃规规矩矩地替池郁打开后车门。
池郁却兀自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岑燃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
约莫是被自己冷言冷语伤害了太多回,稍微拉近的那么一点点距离都让岑燃受宠若惊。
池郁将其收入眼底,又不受控制地朝他的左手看去。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半月有余,岑燃被门夹伤的无名指还没有康复。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遑论此前还受过那样的重创。
池郁想起和岑燃重逢第一天,就被他注意到对方指根上的旧疤。突兀地横在那里,像是时刻提醒着岑燃他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
“蠢东西。”
第99章 丢掉了我,看你后不后悔
意识到哥哥在骂自己,岑燃没脾气地点了点头。
池郁收回视线,随意落向远处的路灯。
都怪灯光太过刺眼,池郁的眼睛酸得发疼。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可是筑起的堤坝太浅,最终还是被巨浪冲塌。
池郁脑海中不停回荡着祁蔚的话,还有新闻里的第一张照片。被打成那个死样子,还不还手,明明有选择可以规避这些殴打,但他什么都没做,背后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岑燃心中有愧。
自己在牢里受苦,岑燃就在外面陪他。
用这种得不偿失的办法,蠢得要命。
更蠢的是他居然还敢拿刀砍自己的手,就为了区区一个戒指,一个在小镇上只花了4800买的素圈戒指,还没岑燃一件衣服贵,被融了就融了,大不了再买一枚。
有那么重要吗?
池郁想问岑燃也在心里反问自己。
其实他想嘴硬地说不重要,说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是屡次因为那枚消失的戒指被激起的火气,诚实地昭示了池郁的态度。
他很在意。
从前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在意,所以觉得委屈,冲岑燃发了好多火。
初次见面时差点将受伤的岑燃掼到地上,在岑燃被门夹到手后,明明看到对方的手肿得发紫,池郁却没有关心一句,甚至解气地想,活该啊岑燃,这就是你丢掉了戒指的报应。
其实背后藏着更深的那句,是丢掉了我,看你后不后悔。
之后每一句刺向岑燃的话都是池郁无形的报复,你把我抛弃,还想我关心你。
于是池郁对他态度冷漠,明明亲眼看到他疼成那副样子,池郁还给自己洗脑,他是装的,示弱而已,故意博取自己的同情。
池郁沉浸在自己的报复里暗自得意,将岑燃的伤心痛苦当成自己的胜利果实。
送进嘴里以为是腻人的甜味,却没想到涩得发苦,苦得让池郁心脏都疼。
怎么会是这样?
岑燃怎么可能会那么在意自己?
他不是个背刺自己利用完就将他抛弃的薄情寡行的人吗?
池郁难以承受地抓了抓头发,借着低头的动作揩去眼尾的泪水。
过往太过残忍,压得池郁喘不过气,太多的情绪积压在心里需要消化。池郁一遍遍告诉自己,岑燃过得惨是他自找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就和自己坐牢一样,都是彼此的选择。
自己唯一对不起他的就是在戒指的事上误会了他,需要向他道歉,其他一概没有了。
可是道理他都懂,实际做起来太难。
池郁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给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骤然淋上消毒酒精,纵使知道熬过这阵疼痛,伤口就能被缓慢地治愈。
可是疼痛太过钻心,过程实在难捱。
池郁不受控制地蜷缩在座位,单薄的身躯艰难地承受着真相砸下来的重创。
巨大的愧疚吞噬着他,池郁一遍遍复盘着自己恶劣冷漠的曾经。
被自己误会、恶语相向时,岑燃又该多么难过。疼得受不了了想向自己求一个抱抱,池郁还嫌恶地拒绝了他,甚至骂他活该。
池郁总指责岑燃令自己寒心,自己又何尝不是个让他寒心的人?
到最后池郁都还在放狠话,岑燃只能可怜兮兮地拖着受伤的身体,独自回到疗养院包扎。之后一段时间都没在自己面前出现,池郁竟也觉得自在,甚至都没有产生关心他伤势的想法。
大街上碰到个受伤的路人,他尚且都会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但面对岑燃时,他竟然连个路人都不如了。
而同一时间,岑燃默默地独自舔舐伤口,待身体终于慢慢恢复,却听到了自己要和别人发展感情。此前本就积攒了数不清的委屈,那一刻委屈被无限放大。
其实池郁看见了岑燃悲悸的眼神,可当时的他只感到快意,一味地用难听的话辱骂岑燃,甚至还当着朋友的面没给岑燃留一丝面子,放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最终,岑燃被打成残血,摇摇欲坠。池郁带着满心的胜利离开。
彼时的池郁有多解气,现在就被当时的情绪反噬得有多深。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池郁?
你怎么能那么狠?
怎么能对一个深爱过自己的小孩那么狠?
甚至,岑燃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解释,但他一句都没说,背后藏着的原因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可耻,而是……怕他难过啊。
怕他像现在这样,追悔万分,被巨大的愧疚压得近乎崩溃。
车子不知何时停到了路旁,一双有力的手臂笼住了池郁。
岑燃轻轻叹了口气,将快要窒息的哥哥揽进怀里。
他知道哥哥此刻在后悔,在自责,却没想到会内疚到这种程度。
哥哥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岑燃也低估了哥哥对他的爱。
其实整件事情复盘下来,也仅仅只有戒指的事上哥哥误会了他。至于旁的,霸凌是秦志斌授意的,被霸凌是自己对自己的惩罚,戒指被弄丢也是他自己看管不力,拿刀砍向自己的手指补一个不会弄丢的戒指,也是他当时偏激的想法。
这些事情都和哥哥无关,单纯一个误会不至于让哥哥痛心成这样。
哥哥是在借着自责的由头心疼他,心疼他被霸凌的那一年半时间,心疼他曾经受的苦。
这世上没人比哥哥更爱自己了,能遇到一个像哥哥这样对自己掏心掏肺的人,是岑燃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怕是连哥哥自己都没察觉,他其实好哄得厉害。
仅仅知道他其中一段过往,都能让哥哥心疼成这样,倘若知道了其他的事……
岑燃不敢想,也没想真的告诉他。
让哥哥愧疚不是岑燃的本意,看到哥哥痛苦的样子,也让岑燃心如刀割。愧疚背后是被哥哥一直压抑的爱,是哥哥自己不愿承认却从本能里暴露出来的真心。
就像那天晚上他突然接到的妈妈的电话。担心妈妈出事,岑燃未做他想,匆匆赶回了疗养院。
妈妈却含含糊糊地说不明白,只在看到岑燃的伤处后连忙催他包扎。
那时的岑燃只觉得蹊跷,内心隐隐有所猜测,却已经不敢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
直到今晚被哥哥结结实实戳到痛处,骂他什么都好过骂他和秦志斌越长越像了。他是知道哥哥有多厌恶秦志斌,自己却因为那该死的基因,长成了哥哥最讨厌的样子。
岑燃备受打击,回到妈妈房间也没调整好情绪。
朱玉蓉看他整个人都快碎了的模样,终是不忍心,边帮他擦眼泪边温柔地道:
“你哥哥总是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里……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你的,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的那几通电话,其实是你哥让我打的。”
岑燃听完怔了几秒,微微失神,大脑飞快地处理信息。
是啊,哥哥向来嘴硬心软,抹不下面子带他去医院,但又不舍得他真的带伤不管。
于是迂回地给妈妈打了电话,将自己支回疗养院,让他的手及时得到包扎。
朱玉蓉一直留意着岑燃的表情,见他满心的悲伤被欢喜取代,刚还破碎的小可怜以最快的速度修复好了自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