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池郁揪着岑燃的衣领将他丢去了门外。
大门在岑燃面前重重拍上,岑燃听到池郁让他滚。
看着深灰色的大门,岑燃仿佛能透过门看到伫立在门边的池郁。
岑燃眨了眨眼睛,唇角先是小幅度扬起,接着不受控制地越放越大,笑得身子都弯了下去,最后跌坐在地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哥哥啊哥哥,差点连我也信了。
说什么不爱我了,恶心我,为什么连伤害我的事都舍不得做?
还是心疼我。
心疼我就是爱我。
爱我就对了。
岑燃笑得五官都有些扭曲,整个人显得有些疯癫,可是笑着笑着脸上又淌下一串串眼泪。
“对不起哥。”岑燃无声道。
方才的对话暴露了哥哥的真心,当年的自首是哥哥一时冲动,事后他不可能没后悔过,更遑论自己还做了那样没良心的事。可就像哥哥说的那样,后悔了也不是他想出来就能出来的。
积攒了那么多年的幽怨,不可能短短几天就轻易化解。
可即便如此,哥哥还是不舍得报复自己,只是在用愤怒遮掩他的心软。
顾左右而言他的背后,是哥哥不愿承认的真心。
就和岑燃说的那样,就算池郁真带他去了派出所,岑燃也没什么怨言。本就是他强迫了哥哥,但哥哥却还在为他本该受到的惩罚而担心。
这不是爱是什么?
岑燃试想过,但凡自己是个陌生人,对哥哥做了那样强硬的事,哥哥没有抄起刀子捅自己,都算哥哥是个体面人了。
可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挨了几拳而已。
岑燃反思是自己太玻璃心了,受了几句冷言冷语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真正委屈的,从来都是哥哥啊。
岑燃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想到哥哥今天揍他都没有昨天疼,应该是烧没退完导致他没什么力气。
吃饱饱才有力气揍他呀,哥哥爱喝甜豆腐脑,得赶紧买黄豆去。
听到电梯下行的声音,池郁的肩膀才终于塌了下去,地上有水滴掉落,池郁崩溃地用手锤打着地面。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空了,任何人都掀不起一点波澜。可是看到岑燃手上的针孔他还是会下意识关心,脑海中一浮现岑燃坐牢的画面就让他内心无比抵触。
岑燃像是断定了自己一定会心软,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却被岑燃步步紧逼。
导致池郁慌了神被激出火气,从而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叫岑燃称心如意。
池郁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岑燃一定很得意吧?
得意于伤害自己的事情做尽,池郁还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但他拿捏自己的招数却很多,用照顾妈妈的事来施压于自己,又特意亮出房产证来堵住池郁的后路。
看,虽然自己坐牢了,但岑燃替他照顾了妈妈。
八年时间听起来长,可一套深市的房子也很贵啊。
纵使池郁不坐牢,大几百上千万的房子他买得起吗?
池郁应该感恩戴德,应该忘却一切,否则就是自己不懂事,斤斤计较了。
他失去的只是八年时间,可得到的却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东西啊。
天色渐渐变暗,池郁没有开灯,窗外高楼里繁星点点的灯光照射进来显得格外刺眼。
池郁捂住了眼睛,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岑燃就是有这种本事,即便他人不在,也能让窒息感缠绕着自己。
池郁不能被情绪击垮,和岑燃的拉扯像是拔河比赛。他还没有输,只是失力了一回,中心线往岑燃的方向偏移了一点,池郁还能拉回来。
他要吸取教训,他不能重蹈覆辙。
习惯是培养出来的,他可以修改。
池郁抬手狠狠地擦了下眼睛,明白逃离有岑燃的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继续他原来的计划,赚钱、接走妈妈。
自己的妈妈自己照顾,不需要假手于旁人,至于这房子,和自己无关。
眼看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池郁换好衣服,回了岑燃房间找到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里好几条未读消息,旁边还放着一张银行卡。
上面贴着便签,「密码是哥的生日。」
池郁垂眸讽笑了一声,瞥了眼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印迹。
算是事后钱么?
又想起岑燃出现在酒吧本就是为了找男人去的,这种事他做得轻车熟路,池郁看着银行卡只觉得恶臭无比。
拿回自己的手机,池郁快步走出岑燃的房间,多待一秒都觉得呼吸困难。随后点开未读消息,池郁动作一僵。
经理发来了酒水提成转账,紧接着一条信息是让池郁以后不用来了。
池郁讥笑了一声,忆起岑燃在车上的话。纵使他对这份工作感到抵触,本身就打起了退堂鼓,可主动离职和被动辞退是两回事。
岑燃手伸得真长啊。
还有什么招数在等着自己?
断了他所有的后路,逼着他妥协是么?
让自己成为一个靠他才能生活的蛀虫,仰他鼻息,受他控制,被他拿捏到死,岑燃才能满意是么?
池郁心中的愤懑太浓,以至于眼前冒起了黑影。接二连三的情绪太难消化了,池郁扶墙站着,瘦削的背影都在微微颤抖。
一道电话唤回了池郁的注意。
按下接听键后,电话那头男生有些稚气的声音响起。
“郁哥,跟你说个好消息,你那铺子转出去了!”
池郁调整了呼吸,尽量让声音恢复正常,“这么快?”
现在距离他离开岭市不过才三天而已。
电话那头嘿笑了一声,略过了自己拼命在工友间问话,一下班就特意跑去池郁铺子里守着,唯恐错过一个来问的人,只轻松道:
“你那铺子位置好租金还便宜,就挺好租的呗。房东刚跟那人签完合同,说你的电话打不通就把你那六千块押金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
说话间,杨冬澄语气又变得有些低落。他想起池郁在车上跟他说的,他要回老家相亲结婚了,杨冬澄默了默小声试探道:
“郁哥,你已经到老家了是么?”
池郁不是个爱和人闲聊的人,但情绪跌落到谷底,有个人说话至少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否则,那种承受不住想要轻生的念头,却因为未尽的责任让他无法逃避,互相拉扯着让池郁更加煎熬。
池郁回道:“没有,我妈这边出了点事,我现在在深市。”
电话那头啊了一声,杨冬澄着急问道:“那阿姨严重吗?你给我个卡号,我自己手里也还存了点钱……”
见池郁半天没回话,杨冬澄只当是自己这话有些唐突,赶紧找补道:“反正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你别有心理压力。”
池郁听完只低笑一声,觉得他傻。
这年头谁挣分钱都不容易,杨冬澄又在工地干体力活,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汗水换来的,更不容易。
可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傻呵呵地要把钱借给他。
或许不是他傻,只是杨冬澄太善良了,捧着自己一颗心莽撞地就要献出去。
池郁莫名地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像还没变心的岑燃,也像曾经犯傻的自己。
“不用,不是钱方面的事,”池郁想了想还是决定多嘴提醒一下他,“不要乱借钱给别人,自己存好。”
杨冬澄抿了抿唇,这种关心的话他在奶奶嘴里常听,可从池郁口中听到,莫名地觉得有些甜蜜。
郁哥这是在关心自己吧?
杨冬澄有些高兴,想和池郁多说几句话,于是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池郁也耐心听着。
挂了电话,池郁其实都忘了方才聊了些什么,只是沉闷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解。
工作被搅没了,他可以再找,倒是感谢岑燃的这些举动,让池郁动摇的心又拉了回来。
翌日,护士来家里给池郁打针,岑燃不请自来被池郁当成了空气。
岑燃从保温桶里盛出豆腐脑放到池郁手边,直到吊完水了,池郁也没碰一下,也没给岑燃一个多余的眼神。
期间,岑燃悄悄看了眼自己的卧室,被子还是昨天走前凌乱的样子。又打开池郁的房门,看到池郁床上有睡过的痕迹,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岑燃暗暗松了口气。
哥哥愿意留在家里就行。
池郁按着针孔,觑了眼岑燃在餐桌前忙活的身影。
几道清淡的菜和一锅热粥摆好,岑燃试探着将屁股挨上凳子,下一秒便接收到池郁烦躁的眼神。岑燃犹豫了下,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滚了。
关门声才刚响起,池郁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两小时后,小区里出现了两道身影。
身量颀长的青年拖着一个箱子,一旁个子矮些的男生眼神亮晶晶的,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的人。极宽的林荫路上两人却挨得很近,袖子衣料都触碰在一起,显出几分亲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