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上完班了?赶紧过来。”
凡事迈出第一步,后面走起来就变得没那么挣扎。池郁将厌烦的人从脑袋里甩开,晕乎乎地跟着经理下到了一楼。
最中间卡座里,被簇拥的男人正面色不虞地接听电话。酒劲渐渐上来,池郁视线有些模糊,莫名觉得远处的身影有些像一个人。
他觉得是自己喝出幻觉了。
那个人却起身缓缓朝自己走近。
池郁对上那双眼型偏长的眼睛,没了年少时的钝感,导致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凌厉。
眼前的面孔和从前的小孩不再重叠,池郁曾经自欺欺人地想过,就当那个和他相依为命的弟弟已经死了,后面那个令他寒心到底的人不是他的小孩。
也因此,在认出岑燃的那刻,池郁像是酒醒了,又像变得更不清醒,又或者被这糟糕透顶的局面震得大脑宕机。
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网上的话,仇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也该释怀了。
池郁觉得自己运气属实很差,否则也不会在上班的第一天,就被岑燃撞见自己这么窘迫的一幕。
他是卖笑陪酒任人挑选的廉价货品,岑燃是高高在上花钱买笑的尊贵客人。
想到这里,池郁心里不知为何又堵得厉害。
他做这事固然羞耻,难道岑燃就很高尚么?
池郁内心自动开启保护机制,将他无法承受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池郁不能溃逃,毕竟他也不是自己什么人。又想起自己那报复性堕落的初衷,不就是抱着和岑燃唱反调的目的。
池郁垂了垂眼皮,再抬眼时,他假装不认识地冲岑燃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故意装成娴熟的姿态。
那头慧莱的院长还在焦头烂额地懊悔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就看到岑燃直直地盯着一个男陪。
他是这里的常客,一眼就看出对方有些面生。
院长打听道:“新来的?”
经理谄媚地笑笑,“是,今晚刚入职,看着有点青涩但挺讨人喜欢的。”
经理余光扫向一旁,清楚院长是要搞定那个客户,对方一看就对池郁充满了兴致,捧上几句也方便他推销。
那头岑燃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话虽然是冲经理问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
“有多讨人喜欢?”
岑燃说话间握住了池郁的手腕。
池郁不想让他碰自己,但岑燃力气太大,池郁捏着钱的手腕被岑燃抬起,岑燃看着他手里薄薄的钞票。
几秒之后,岑燃将其抽出来扔到了桌上,又拿了张湿巾替池郁擦起了手。
在场众人都品出一丝暧昧的气息,经理识趣地带着其他男陪都撤了。
岑燃想拉着池郁坐下,池郁抗拒地站在原地。岑燃也不勉强,陪着池郁站着,冲助理扬了扬下巴。
助理会意,朝经理追去。
池郁余光晲向岑燃,比被熟人撞见自己陪酒更难堪的事是熟人点了自己。那种被羞辱的感觉比方才包厢里的经历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池郁勉强维持的自持快要碎了,岑燃看不出情绪的态度更是逼得池郁快要发疯。
几分钟后,池郁绷不住了。
岑燃要找人享乐是他的事,自己再堕落也做不到为他陪酒!
“你找别人去吧。”池郁用了点力气想挣开岑燃。
岑燃攥得很紧,沉声反问道,“哥想陪别人了吗?”
池郁脑海中嗡了一下,这话的讥讽效果比钞票砸在脸上强烈得多。
池郁良久没说出一句话,眼神木然地看着地板,无暇去留意身旁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有尖叫声传来,一度盖过了楼下的dj声音。酒吧的客人都望向电梯,中年女人被一个震怒的男人拽着头发摔出了电梯门。
看清对方的脸后,池郁皱了皱眉,岑燃在一旁给他解说。
“唐霞是本地一个建材公司老板的老三,肖老板又刚好是我们疗养院的客户,你说巧不巧?”
池郁闻言立刻看向岑燃,岑燃挂着不达眼底的笑容道:“按理说,不该刺激客户的病情。怪她自己不安分,吃点教训是应该的。”
池郁品着话里的意思,听出是在隐喻自己。
可岑燃有什么立场约束他?他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管着自己?
“前半场好戏就先看到这吧。”
池郁的思绪被打断,身子被带着往前倾了一下,看到岑燃的眼神晦暗,语气里的不容拒绝直接将池郁的逆反心理激到最高。
后半场好戏谁爱演谁演,池郁绝不奉陪!
他看了眼四周的人群,大不了闹得难看些,也绝对不想再待下去了。
却没想到池郁还没发力,腕间禁锢自己的手先一步松开。
顾不上揣测对方的意图,池郁转身就走,连桌上辛苦挣来的小费都忘了拿,岑燃也没提醒。
回到休息室,池郁的酒劲发作脑袋疼得厉害,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照规矩不能轻易早退。
池郁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他适应不了这里的节奏,适应不了这种工作氛围,但这工作又是自己求着何瑞带自己来的,直接走了不太礼貌。
池郁拿起手机想跟对方知会一声,留意到自己的掌心空落落的,这才想起自己的小费还在卡座桌上。
比起再回去面对那难堪的局面,池郁宁可不要那钱了。
池郁自嘲地摇了摇头,想到一晚上面对的羞辱一场比一场难堪,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就跟他的人生一样,做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池郁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休息室的门突然被用力打开。
经理笑眯眯地冲池郁招手,池郁犹豫着想提辞职的事,又被一群气氛组簇拥着往外走去。池郁感到不妙,想走却被包围在人群中间,被逼着朝岑燃靠近。
打听之后才知道,岑燃买了两支店里最贵的酒记在了他的名下。
约莫是经理也有提成,对方显得格外殷勤,半是劝池郁半是威胁道:“碰到这么大方的客户不容易,跟他走吧。”
池郁额头的青筋直跳,低声拒绝经理,“我不去,入职的时候我问过你,可以只喝酒不出去的。”
经理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一群保镖就围了上来。
全程,岑燃都在卡座上抽烟,看到池郁扭曲挣扎的表情,他摇了摇头。
买完单,岑燃就回到了车上。没等太久,车门被人敲响,池郁满脸不情愿地被塞了进来。
岑燃扬了扬下巴,助理下车给经理小费,岑燃将车门落锁。
他看着找不到机会逃走只能用背影逃避自己的池郁。
车内隔绝了外面的杂音,池郁听到岑燃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地道:
“不知道你信了他们说的什么鬼话,但事实就是,我只开了不到三十万的酒,就足够他们亲自把你送到我的车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池郁不想接话,岑燃自说自答道:
“意味着这份工作没你想的那么安全。但凡今天换个旁的人盯上你了,不管男人女人,只要花了这笔钱,你都会面临这种状况,所以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呢?”
池郁透过玻璃反射看到岑燃突然朝他伸手,池郁无处可躲,只能被他强硬地钳住下巴,逼着自己直视他。
看清岑燃猩红的眼睛,池郁呼吸一窒,那些被岑燃刻意压制的怒气此刻全部反应在脸上。
记忆里,岑燃从没有过这么盛怒的表情。
可他凭什么生气?又有什么资格生自己的气?
他早就不是自己的弟弟了。
池郁强迫自己不许心虚,回望着岑燃冷声道:
“不关你的事,你又是我什么人?”
车内变得异常安静,静得池郁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岑燃闻言低笑了一下,随后关掉顶灯,摁住了池郁的手臂。
池郁心下一慌,听见岑燃边动作边回答着自己的话。
“哥爱当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当我是你的客人,那我现在就要上你。”
“当我是你的弟弟,那我现在就要教训教训我哥。”
池郁瞳孔骤缩,岑燃的双指已经强势地挤了进去。
第88章
可即便如此,岑燃还是生气。
这种不该来的地方哥哥也敢进,真是不得了了!
早上走的时候他还亲眼看着哥哥睡得很乖,一个没看住的功夫,晚上就跑来夜店了,不仅敢进夜店还敢在里面上班了。
真行啊池郁,真行!
想到这里,岑燃看了眼满脸怒容的池郁,咬着自己的手指像只愤怒的野狼。
不听话的哥哥只有训一顿才会服气。
岑燃用了点力气,手指往前探了探。
池郁喉间异物感骤升,立刻就干呕起来。
岑燃取了一些,送回小哥隔壁。
池郁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气还没喘匀,一个粗暴的吻就已经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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