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不该因为自己和岑燃的过节,就武断地拉着妈妈和他一起吃苦。他连自己都没安顿下来,又何谈能照顾得了妈妈。
可他太想逃离岑燃了,但岑燃却总有手段把自己和他慢慢缠紧。
池郁讨厌这种羁绊,可是讨厌却又无可奈何。
他努力地想消化掉自己的情绪,可是他太累了,事情总是一件又一件地接踵而来,将他一个心存死志的人重新拉回这烦躁的人间。
他变得更懦弱了,回避情绪比从前更加严重,甚至又燃起那个极端的想法。
死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当个懦夫都好过受人拿捏。
可他死了自己是解脱了,妈妈怎么办呢?
从前他误以为妈妈过得很好,自己能走得放心。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了,再怎么样都不能把照顾妈妈的责任推到那个外人身上。
岑燃的计划得逞了。
因为妈妈,池郁被迫和他又有了交集。
池郁知道他不该专注于自己那点不足为道的小情绪,可是好难受,真的太难受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
池郁疲惫地抓了抓头发,余光又扫见不远处试图走向自己的身影。
池郁站直身子盖住了脸上脆弱的表情。
岑燃心疼地望着池郁红肿的脸,态度谦卑地道:“哥,妈妈已经睡下了,你也累了一天,跟我回家吧。”
池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拎着自己的提包径直往外走。
夜晚总是会把情绪放大。岑燃看着哥哥贯彻到底的拒绝态度,他想起了从前,哥哥总是宠他疼他,把他惯得不成样子,可现在却躲他厌他,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
岑燃挺伤心的,没忍住追了上去。
他抬手拉住了池郁的袖子,又被池郁用力甩开。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哥,”岑燃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他瘪了瘪嘴,坦诚道,“我好想你,我……”
池郁冷声打断了岑燃的表演。
什么想啊念啊的,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说辞。
池郁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别再叫我哥了,我承受不起。”池郁说完加快脚步离开。
身后的岑燃苦笑了一下。
算起来,这是重逢后哥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却那么刺耳,那么诛心。
第86章 哥哥陪酒,弟弟点男人
池郁走到疗养院门口,送他上山的司机已经尽职尽责地在门口候着了。
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池郁连连摆手拒绝。
这些额外的服务在他眼里都和岑燃挂钩,妈妈之所以能在那样豪华的套房里住着,花的都是岑燃的钱,而岑燃的钱都是从那个人那得来的。
池郁不想和那对父子再扯上任何关系了,纵使自己已经无形中欠了岑燃一个人情。
他觉得自己像个矫情的叫花子。
还在固执地装清高,努力想和对方撇清关系。可是怎么撇都撇不清,只是苍白地去维持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妈妈的事上他暂时无能为力,但其他好处,但凡是岑燃带来的,池郁能不沾就不沾。
池郁拎着提包步行下山,没多会,身后又追来辆车不远不近地替自己照着前路,显得多么体贴的样子。
池郁却只感觉背后的光像是甩不开的蛛网。
他不想再当那个挣脱不开的小虫了,最终只有被吃掉的命运。
可纵使没死也已经脱了层皮了。
为什么就盯着自己不放?
池郁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重新窜起,他猛然停下脚步。身后的车辆因为恍神的功夫没及时刹车,导致跟池郁的距离贴得有些近。
岑燃听到池郁冲他吼道:“要么你就撞死我,要么别特么跟着我了!”
岑燃吓得整个人一僵,心虚地关上大灯,看到池郁迈着大步加速离开,在心里数了十个数后,岑燃又忍不住跟了上去。
只是这次距离不敢太近,看到池郁回头又瞪了自己几眼,许是拿自己没办法,最终只能任他去了。
看到池郁气鼓鼓的背影,岑燃抿了抿唇。
哥哥一生气脸颊就会微微泛红,像涂了胭脂一样好看。还有哥哥劲瘦的腰身,比从前更细了。
岑燃一只手就能抱住哥哥,尽管知道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但岑燃还是内心有些鼓噪。
那句想哥哥的话从来都不是假的,也好想小哥。
岑燃喉结滚动了下,想到什么,从后座捞起一件从池郁出租屋里带回来的旧衣物。
他用力地嗅了一下,是肥皂的香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但岑燃就是很喜欢的哥哥的味道。
他有些惋惜。
哥哥太爱干净了,这些都是洗过的。
不然,自己就更喜欢了。
岑燃边闻池郁的裤子边痴迷地盯着到了山下在等公交的池郁,想到什么,岑燃突然兴奋地笑了一下。
被子不是也拿回来了吗,那里哥哥的味道更多。
恰好公交车到了,池郁转头看车,余光扫见岑燃笑容诡异,手里还拿着自己的……
池郁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神经病!比小时候都神经!
从前喜欢岑燃的时候,只觉得他这些行为纵然出格,但有爱的滤镜池郁怎样都能忍。
但现在岑燃于他而言只是个不能恨的陌生人,自带的抵触让池郁对他的忍耐限度拉到最低。
看到他都觉得够烦躁了,再结合那些动作,池郁只觉得荒唐,又有些反感。
甚至内心猜测,岑燃是不是故意做出这些举动来恶心自己?
有意思吗?
就像池郁方才情绪失控吼出来的实话一样,不恨他已经是自己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至于其他,不要想了,他们没有可能。
否则,怎么对得起那2921天的日日夜夜?
轻易地原谅了他,就等同于凌迟了从前的自己。
那些煎熬的日夜,那些期待后的失望,失望后重燃的期待,再被更大的失望打击得彻底。仅剩的一点火星子已经无法在坚冰上坚持一秒的时间,只剩下一些灰烬,除了一点恶心人的作用,其他任何都没有了。
池郁快速地上了公交车,挑了个不靠窗的位置坐下,眼不见为净。
末班车上乘客很少,安静的环境方便池郁清空脑子调整情绪。成年人连崩溃都不敢崩溃太久,还有一堆现实的事等着池郁处理。
当务之急,是他得赶紧找个工作安顿下来,得有个固定的收入,才能负担得起妈妈的疗养费。
池郁搜索了下这家疗养院的收费标准,每个月最低都要一万二起步,想到妈妈住的还是尊享区的套房,看到上面的价格,池郁呼吸都顿了片刻。
这么贵的价格,炸萝卜饺子炸到人冒烟了都付不起。
可他实在不想欠岑燃人情了,再者,自己的妈妈也犯不着让一个外人照顾,可妈妈的情况自己又确实处理不来。
池郁决定退而求其次地找找有没有便宜点的疗养院,手指却无意间点到这间疗养院的管理层介绍,他看到了岑燃的名字。
岑燃既是股东,又是副院长。
合着这间疗养院就是岑燃的地盘,而妈妈是他的诱饵,自己愚蠢地被他用陷阱钓了回来。
池郁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眼神暗了下去。
看来只要妈妈在那一天,自己就和岑燃脱不了联系。
如此,自己更要赶紧找份工作,挣钱把妈妈接出来,减少和岑燃的接触。
池郁退出网页,清点自己手里剩下的钱。
前头挣的钱大头都还给姑姑和祝栩言了,还有一部分钱花在铺子上,可惜押金也要不回来了,自己手里满打满算又只剩一千出头。
穷得让他想笑,好像什么时候他手头都没宽裕过。
池郁眼皮有些沉了,从昨天早上见到岑燃,池郁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池郁翻看着附近的宾馆价格,一百多的他都嫌贵。
最终挑了个只要几十块、他没住过的青年旅社。办完入住走进房间,看到4个上下铺的小格子,池郁没有多余的精力感到新奇,洗漱之后头一沾枕头人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他听到了讲电话的声音,一道男声语气为难地道:
“经理,这活我真的不想干了……我知道一晚上能挣一两千很多,可是我喝不了太多酒,而且……”
池郁掀开门帘,男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避讳地起身去外面讲电话去了。再进来时,男生叹了口气,拿起自己床位上的洗漱包去卫生间洗漱,池郁想到什么,硬着头皮追过去跟人搭话。
“那什么,兄弟,我能喝酒。什么工作,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说完又想显得诚恳一些,池郁垂了垂眼皮道,“我家人生病了,我挺缺钱的,还没找到工作……”
男生一副秀气的长相,闻言看了眼池郁的脸,又打量了下他的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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