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打上后,岑燃看了眼妈妈,尝试着继续劝道:“妈妈想不想跟哥哥说话?咱们给哥哥打一个电话好吗……”
池郁走进去时,岑燃正在给妈妈喂粥。
听见动静,他佯作惊讶地回头,池郁却略过他径直走向了妈妈。
朱玉蓉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青年,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随后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池郁的脸,笑容有些心疼地道:“小郁,你瘦了。”
池郁喉咙有些发苦。
上一次见妈妈时他才17岁,十一年过去了,妈妈的头发都白了很多。岁月在妈妈脸上留下痕迹,可看着他的眼神却依旧温柔。
池郁很想趴在妈妈怀里哭上一场,告诉她自己有多抱歉,告诉她自己活得好辛苦,他不知道人生怎么就那么多坎坷,自己过成一团乱也就算了,妈妈还要经历这么多磋磨。
可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岑燃面前露怯。
他没那么蠢,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自己才刚走,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岑燃为了逼自己回来,也是用上手段了。
想到这里,他瞪了眼状似乖巧主动退到一边的岑燃。
对方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脖子和右手都缠了厚厚的纱布,另一只手背上贴着止血贴,看向自己的眼神装得畏怯,像一只做错事又受伤了的小狗,企图用自己的伤来换取主人的同情,从而让他做的错事被蒙混过关。
池郁冷笑了一下,收回视线。
牵起妈妈的手,他柔声问:“妈,你现在是不是还清醒着?”
朱玉蓉点了点头,“下午小于给我吃过药了。”
“好,那妈妈想不想跟我回家?”
听见这话,岑燃立刻紧张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池郁,池郁却依旧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朱玉蓉听见这话有些开心,但又想不起来他们的家在哪儿了。
“回哪儿啊?”朱玉蓉问。
池郁余光扫了眼岑燃,不想透露任何自己的行踪,只道:“跟我走就是了,咱们不在这住了,以后我照顾你,行吗?”
瞧见岑燃又想插嘴,池郁狠狠地甩了他一记眼刀。
朱玉蓉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道,“那你弟弟呢?也跟咱们一起走吗?”
池郁依旧还是上午的回答。
“妈妈你记错了,我没有弟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岑燃终于绷不住了。
第85章 别叫我哥了我承受不起
中午朱玉蓉打电话的时候,岑燃就在朱玉蓉身边守着,第一通电话没有接通,岑燃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哥哥的电话是他问房东阿姨要的,确认号码没有记错,也确认是拿妈妈的电话打的。
他料到哥哥不可能接自己的电话,岑燃也根本不敢打。
现在的情况是哥哥对他的抵触比他想象中还深。
超过了岑燃想象中的怨和恨,是一看到自己就会应激的程度。
足见当初自己的行为对哥哥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可哥哥不接自己的电话情有可原,为什么连妈妈的电话也不肯接呢?
想起那场台风自己看到的画面,岑燃莫名地一阵心悸,他问妈妈想对哥哥说什么,立刻编辑了信息发送过去。
果然电话很快回了过来。听见哥哥那句冰冷的回复,岑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不管是实际行动还是言语表达,哥哥都态度坚决地不要自己了,甚至都不肯承认他弟弟的身份。
多年的回旋镖还是扎在了自己身上。从前他为了逼哥哥和自己断了,也对哥哥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他说的不要哥哥,是违心的假话。
现在哥哥不要自己了,却是残忍的真话。
方才那遍还是隔着电话,他看不到哥哥的真实表情,现在当着自己面又说了一遍,他清楚地看到哥哥眼底的冷漠,带着冰碴的话毫不掩饰地扎向自己。
哥哥从来都不是个刻薄的人。
对待一个外人尚且还会委婉,自己现在竟是连个外人都不如了。
岑燃有些破防,但又不敢在池郁面前使什么性子。只能走去朱玉蓉身边扯一扯她的袖子,眼眶发红一脸委屈。
两个护士不敢掺和岑总的家事,默契地悄悄退了出去,只是走出门外还是忍不住对望了一眼,想到岑总往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这样的岑总可真是陌生。
屋内。
朱玉蓉看了眼左手边的池郁和右手边的岑燃,她脑子又有点糊涂了。脑海中想起某一年的深夜,岑燃曾经给她打电话告状来着,说池郁欺负了他,委屈巴巴地让自己替他做主。
而眼下,池郁对岑燃的忍耐几乎也到达了极限,抬手就要将岑燃的爪子扯开。岑燃抿了抿唇,一脸害怕的样子,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妈妈”,朱玉蓉立刻抬手拍了下池郁的后背。
“又欺负你弟弟!是不是又要打他?让让弟弟怎么了?”
听到这话,池郁讥笑了一下,突然垂了下头。
约莫是脑海中最后一根神经终于断了,这话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岑燃出现,他可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岑燃讲过。搅乱了他好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自己也二话没说灰溜溜地选择了离开。
是岑燃一直不肯放过自己,追不到他甚至利用妈妈来逼他回去。
池郁真的已经心力交瘁了。
看到岑燃又像个受害者似的,做了什么错事装装可怜就能让所有人都向着他,然后自己成了那个最大的恶人。
“让让他?”池郁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崩溃变得充满血丝。
他拔高了声音,回答朱玉蓉的话。
“我还不够让着他吗?我还要怎么让着他?我不恨他已经是我做的最大的退让了,还要我怎么样呢?”
“必须要我不计前嫌地坐了八年牢出来后还当没事人一样吗?必须让我一切事情都以他的意愿为主,他喊我一声哥哥我就得继续当他的哥哥吗?”
“我不是人吗?我就不能有一点尊严吗?我特么都活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还叫不够让着他吗!”
池郁每多说一句,岑燃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池郁,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朱玉蓉看着眼前情绪爆发的池郁,不知为何又变成了池庆东的脸。他每次打人的时候都是这样边吼边打,朱玉蓉好害怕,重新陷入了久远的可怕回忆里。
看到妈妈脸上惊恐的表情,池郁吼过之后又被巨大的悔意吞噬。
方才他是被积压已久的委屈冲昏了头,控制不住将火气都发在了妈妈身上。
可是妈妈有什么错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脑子都不够清醒。
池郁后悔地想向妈妈道歉,可刚靠近妈妈,她就吓得双手抱头,是种防御的姿势。这种画面小时候他看过很多次,每次池庆东打她,她都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岑燃小声劝道:“哥,妈妈把你当成池庆东了。你先别靠近妈妈,喊护士进来,我先稳住妈妈的情绪。”
说完他熟稔地揽住妈妈,尽量给予她多一些安全感,声音很轻地边劝她边拍她的后背。
池郁闭了闭眼睛,走出了房门。
约莫半小时后,屋内才重新恢复安静。
期间,池郁全程在门外站着。
他刚出来没两分钟,值守医生就匆匆赶来,护士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准备安抚的东西。池郁听见妈妈的情绪从激动到慢慢变得稳定,结束后护士详细地记录下照护日志,医生没有离开,走到池郁面前。
对方委婉地劝说池郁尽量不要刺激家属的情绪,又站在专业角度建议池郁,还是不要带朱女士离开这里。
一方面朱女士的情况不适合离开熟悉的环境,再者,比起这里的专业团队,池郁独自照顾母亲有诸多不便。
池郁知道医生说的都是事实,只能妥协地点头答应。
医生在心里长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岑总的交代。
结束和医生的对话,池郁也没敢进去,害怕再次刺激到妈妈。
池郁走到楼下的花园站着,岑燃从楼上望去,只能看到池郁瘦削的背影。
池郁垂着肩膀,整个人都透着无力。
岑燃回忆着池郁情绪爆发时说的那几句话,他垂了垂眸子,清楚是自己把事情又搞砸了。
哥哥才是最委屈的人,是自己的种种举动把哥哥逼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想起哥哥刚才的表情,委屈到极限了,整个人都在颤抖。
可他不愿在自己面前暴露脆弱,连哭都只能逼自己忍着。
岑燃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睡着的妈妈,突然间又听到一声脆响。
岑燃错愕地望向池郁的身影,看到池郁抬手又给了自己第二个耳光。
池郁心情万分复杂,无尽的懊悔加自责,同时又有种深深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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