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看到自己,他所有的痛苦来源,导致哥哥生理本能地开始应激。
岑燃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敢再出声刺激池郁,只能先启动车辆,把池郁先送回家里。
外面风势越来越大了,整个车身都摇晃得厉害,岑燃为了保证安全只能以极慢的速度在路上行驶。
手机上又弹出红色预警,台风预计下午登录,登陆点在隔壁市,离这里也就百十公里距离。
阴沉的天色终于开始落雨,雨滴像石子一样打在玻璃上,能见度骤然变低。
路边的电动车被风整排吹倒,发出嘈杂又密切的警报声,绿化带的树也终于抵抗不住,砸向路中间的那刻,岑燃迅速调转方向盘,树干还是砸到了车尾,车内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岑燃立刻担心地回头看向池郁。
他看到哥哥的眼神空茫,对于方才的动静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眉头轻轻拧着。
岑燃猜想,哥哥本来求死的欲望就很强烈,他不在意自己可能会横死在街头,只是不想和他,这个让他无比厌恶的弟弟死在一起。
岑燃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他不会让哥如愿的。
池郁从上车后一句话没说,也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个人。他看着越往前越熟悉的街景,自己没有告诉他出租屋的位置,他就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还有车内一股熟悉的萝卜饺子味,他想起那个从开业起就频繁来买东西的小女孩,还有最开始那句含糊不清的“哥哥”,以及后面旁的食客说她家就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
哪儿有什么所谓的“哥哥”,东西一直是她帮别人买的。
只是池郁不在意这些,所以一直没发现端倪。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的,又跟踪了自己多长时间,算起来至少超过半个月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让他泛起恶心,和他接触让池郁胃里不自觉抽痛,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池郁连呼吸都感觉格外困难。
甫一到出租屋楼下,池郁迫不及待想逃出车里,祈祷自己和他能像网约车上的乘客与司机,下了这辆车后,两人便再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车门被反锁了,池郁像被困在逃不出的鱼缸里,他快要窒息了。
岑燃下车后从外面拉开车门,池郁再承受不住地钻了出去,却又被岑燃握住了手腕。
“我送你上去。”
池郁脸上的抗拒已然化为实质。
不要不要不要!除非你送我去死好了,不然什么都不要你送!
池郁像是面临着最可怕的恶鬼。
为什么一直缠着自己?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呢?
岑燃将池郁的表情尽收眼底。
原来哥哥已经厌恶他到这个份上了啊。
岑燃按下心痛,拉着池郁上楼,准确无误地在池郁门前停下,等着池郁拿钥匙开门。
池郁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腕,对方的手像把枷锁,把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池郁不知想到什么,看了眼对方的手指,无名指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疤痕。
池郁像被刺到了一样,手腕用力甩动。
岑燃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池郁。池郁的胳膊肘从后往他的心口上撞了一下,疼得岑燃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情却比方才好受了许多。
打我吧,打我都比无视我强。
池郁抬脚向后别住岑燃的腿,猛地沉肩就要给他一个过肩摔,可余光扫见地上几滴突兀的鲜血,本能还是快过身体地卸了力。
待意识到什么,池郁双手抱住额头,像个精神病发作的疯子,他想要撞头想要靠伤害自己让自己清醒,他快要受不了了,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为什么要来可怜我!为什么要来笑话我!为什么要来接近我!
自己不想被他碰到!不想看到他!不想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可他就是出现了。
池郁从骨子里产生一种浓烈到快把他淹死的抗拒,这种感觉超过了他求死的心理。
又是一场噩梦,噩梦里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岑燃看得到池郁脸上明晃晃的痛苦,可他不能松手。
两人僵持着,楼道里响起一串脚步声,是房东阿姨来每层楼检查楼道的窗户有没有关好。
瞧见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脸色还都那么难看,房东阿姨走上前问道:“小岑呐,你怎么跑楼上来了?”
又问池郁,“小池,原来你们认识啊?快别打打闹闹的了,这身上都是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怪吓人的。”
池郁一直没说话,岑燃解释,“回来路上被吹落的玻璃砸到了。”
房东阿姨额哟了一声,“家里有备伤药吗?算了,我这有,跟我过来拿。”
走了好几步,身后都没有动静,房东阿姨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池郁趁势扯开了岑燃的手腕跟对方走了。
岑燃本想去追,思忖了下还是不敢逼池郁太紧,捡起地上掉落的钥匙,他打开了池郁的房门。
推门进去,左手边是个一米二的铁架床,床对面是张桌子和一个单人衣柜,右边玻璃门打开是个晾衣服的小阳台,站两个成年都显得拥挤,阳台还有扇门打开就是卫生间。
岑燃对这里的布局非常了解,他在这个房间的楼下住了二十多天。
听着楼上的脚步声,岑燃知道每天早上5点半池郁会起床洗漱,5点50出门,晚上8点半左右池郁回家,9点就睡觉了。
无数次深夜他站在门外,门板后面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可他从不敢敲门,也没脸出现。
如今踏进这个房间,每走一步,岑燃的心都像是被皮绳勒紧了一圈。
床上,池郁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打开是空的,衣服和私人物品都规整地放在一个收纳盒里,洗手间也没有沐浴露,只有块干净的肥皂放在肥皂盒里,桌子角落里放了几盒泡面,岑燃见过很多次池郁拿这个当午餐。
连祁蔚都看得出来哥哥被困在过去,岑燃自然比他更清楚这些。
如今直观地看到房间里的细节,每多一处就多了根针扎在岑燃的心脏上。
哥哥受过的每一分难,都是自己造成的。
岑燃看了眼血液凝固了的右手,是方才帮哥哥挡玻璃时划破的,岑燃握紧了拳头将伤口挣得重新裂开,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他觉得还不够,可是敲门声响了。
岑燃恍然回神,是哥哥回来了。
自己弄脏了哥哥的地板,他不想哥哥更加厌恶自己,着急忙慌地想找纸巾没找到,索性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住了地上的血。
岑燃飞快地跑去开门,看到的却是房东阿姨。
得知哥哥在她那休息,岑燃上楼远远地看了一眼。
沙发上,哥哥捧着房东阿姨给他盛的汤,没有喝,但是情绪好歹平复了下去。岑燃默默退了出去,找了个池郁看不到的角落靠墙坐下,守着唯一的出口,轻轻地叹了口气。
台风登录的时候,整栋楼都有些摇晃,外面车辆报警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重物撞击声,夹杂着楼内不知谁家小孩被吓的哭嚎声,各种声音嘈杂又让人胆颤。
岑燃不放心地起身去看了池郁几次,对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岑燃不敢打扰重新退了回去。
后半夜约莫是台风走了,各种声音被淹没在暴雨声中,岑燃眼皮有些沉了,想睡却不敢睡,怕醒来又找不到哥哥了,就像八年前在小镇做噩梦惊醒的那天。
他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人,一旁的枕头却早就空了,昏暗的屋子里没了池郁的身影,他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没有醒来。
“哥——”岑燃猛地睁开眼睛大叫了一声,才注意到天色已经亮了。
“嗯。”池郁从他的身旁经过,闻声扫了他一眼。
岑燃露出惊讶的表情,激动地抬起头,哥哥却像是防备自己再触碰到他,走在楼梯上都特意贴向最边上的扶手。
岑燃这才留意到池郁手边举着的电话。
电话有些漏音,里面一道男声脆生生喊了声“郁哥”,池郁又嗯了一声继续往楼下走。
岑燃愣在原地,一颗心沉入谷底。
半晌,他苦笑了一声。
从昨天见面到现在,哥哥一句话也没跟他说,露出的表情除了抗拒就是厌恶,但方才,哥哥接电话时语气温和,面对那人的关心,池郁还低笑了一下,叮嘱那人等雨小点再去店里。
哥哥有新弟弟了。
岑燃喉间泛起一股苦涩,眼神随后暗了下去。
是谁?
第82章 他们两个,就此两清
岑燃猛地站起身要去追池郁,起来得太急,他脑袋发晕,等了半天都没有缓解,应该是身上的伤口发炎了导致他正在发烧。
房东阿姨一出门就看到岑燃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再看他身上还是那件沾血的衣服,热心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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