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不仅替他们开心,也放心了。
提起杯一饮而尽,池郁又给他们斟酒。
祁蔚恭喜他重获自由。
池郁苦笑了一下,他自由了吗?多年的牢狱消灭了他的心气,即便被放出来,可心像是还被关着。
不过也谢过祁蔚的祝福。
他的酒量原本就一般,坐牢多年没碰过酒,几杯下肚就眼睛发红。
期间看到祁蔚接了几个电话,应该还有工作要忙,再者台风也要来了,池郁没留他们。吃完饭就催促他们快订机票,接着将几袋东西塞给他们。
祝栩言被推着上了出租车,还依依不舍道:“我过段时间再来,你照顾好自己。”
池郁点点头,又跟祁蔚告别,“你也照顾好他。”
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街尾,池郁心中其实挺感激的。
到最后,都没人提起那个让他忌讳的名字。
池郁回到铺子里坐下,电视上也在放台风的消息,提醒人们台风天莫要外出走动,注意安全,还放了几段警示视频,视频里是遇难者的画面。
池郁目光定定地看着屏幕,不知想到什么,眼中一瞬亮光闪过。
车上,祝栩言还在难过,扫了眼特产莫名想到什么,往下一翻,果然最底下藏着厚厚的两沓现金。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给池郁塞钱的,这么多钱他得攒多久……
祝栩言和祁蔚对视了一眼,赶紧让司机掉头回去。
傍晚七点的天灰蒙蒙的,那间小铺子灯光昏暗,门头像个相框把池郁框在画面里,池郁规矩地坐在凳子上仰头看着新闻联播——那是犯人才有的姿势,也是长期坐牢养成的习惯。
池郁没改,他被困在那段痛苦的过往里,走不出来了。
祝栩言步子一僵,不忍心再看下去。
祁蔚揽着他的肩膀劝道:“走吧,钱回头转他卡里。”
回到出租车上,祝栩言又忍不住大骂。其实他忍很久了,不提只是怕触碰池郁的伤心事。
“岑燃那个没良心的!池郁开庭的时候不去看他最后一眼,出狱之后也不过来看看他,自己过上好日子了,怕是连他哥都给忘了!”
“没有。”祁蔚接话道。
“你还帮他说话!”祝栩言瞪了祁蔚一眼,想到什么质问他,“你是不是偷偷和他还有联系?”
祁蔚抿了抿唇,像是默认了。
祝栩言还想再骂,又想起自己当年被困缅甸,是祁蔚去找岑燃帮的忙,赎金也是他给的,祝栩言顿时有点气弱,但到底一码归一码,池郁的事上就是他做的不对!
“他自己倒是过得好了,接手了他爸的公司,新闻上瞧着人模狗样的,想过他哥没有?就该让那臭小子看看他哥如今的模样,看他好不好意思……”
话说一半祝栩言又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算了,没必要让他看笑话,他过得好是他的事,咱们管不着,咱也不巴结,倒是池郁,过段时间咱们还得过来看看他。”
祝栩言说了半天祁蔚也没搭腔,见他视线一直落在手机上,气得祝栩言一把夺过祁蔚的手机,倒是看看他在跟哪个小犊子聊。
扫了眼上面的备注,祝栩言更气了,抬手拧住了祁蔚的耳朵。
“你真是欠打!”
台风登录那天,周围商户都关紧了门窗,只有池郁的铺子还开着。
没到登录的时候,风已经很大了,树叶被刮出尖锐的声音,街上几乎没有走动的人影。住在楼上的房东见楼下还亮着灯光,想起他是外地人,没经历过特大台风的毒打。
气得老大爷给池郁打了无数通电话,好说歹说才终于把人劝回去了。
池郁扫了眼不远处年久失修的广告牌,感到遗憾,被迫关了铺子,却也没回出租屋,他一直往反方向走,街上空无一人。
离开前他特意看了眼小程序,现在应该进十级风圈了。
街上绿化带的树枝被吹得像柳树一样摇晃,可是太矮了,应该砸不死人。
前进的路变得越发艰难,风灌进衣服,像有双无形的手反方向拉扯自己的衣领,池郁抱着双臂前倾身体抵抗着大风,内心祈祷着能有个被卷起的巨物突然砸向自己的脑门。
可惜无事发生。
他来到了自己的备用选项,一处玻璃很多的废弃大楼。
望着被风吹得狂震的玻璃,估算了下位置,池郁在楼下站定。
他闭着眼睛,感觉着汹涌的风势,听着玻璃发出剧烈的嗡响,要不了多久就会碎裂。
为了方便玻璃碎片砸下来划破自己的喉管,池郁慢慢将头扬起。
死在台风里,只是一场意外。
不是他主动了断,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池郁知道自己有些自私,欠姑姑和祝栩言的钱还没还完,但这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让他没办法拒绝。
倘若他在这场台风里不幸没死,他会继续和之前一样麻木地生活,但如果上天垂怜,让他死在这场台风里,结束了他的痛苦,他一定会很感激。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妈妈有邓叔陪伴,姑姑家庭美满,祝栩言和祁蔚很幸福,甚至自己还见了他们最后一面。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死吧!
池郁听到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于他而言像美妙的旋律,池郁露出笑容,他准备好了。
砰——
池郁做出了解脱的表情,整个人却突然被一股巨力拉开,想象中的剧痛没来,他睁开眼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
剧痛还是来了,没在身上,而在心里。
第81章 哥哥有新弟弟了
池郁和眼前多年未见的岑燃对视着,他脑海有些混沌,身体本能让他像碰到尖刺一样用力地想推开对方,但对方抱得太紧。
一下之后那个人只是身体晃动了一瞬,于是池郁推了第二下第三下无数下,只要能挣开和对方的接触,池郁无所不用其极。
他看到对方露出痛苦的表情,有鲜血从他衣领中渗出。
原来玻璃砸在了他的身上。
那我还给你!
池郁的手臂死死抵向对方的胸口,整个人拼命地往后缩,可惜被他禁锢得太紧。池郁实在挣不开了,就用牙咬用脚踹,最终心一横,池郁带着他的身体一并弯下,死命地去够地上的玻璃。
刚捡起一片他就狠狠地往自己手腕划去,另一只手却又迅速拦住了他。
鲜血又从对方的掌心滑落,那个人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始终抱着自己。
可那不是庇护,是砒霜是剧毒!
怀里的温度让池郁像被丢在油锅里一样无比煎熬,外面才是他的庇护所,眼前的人不是。
池郁的胃开始抽痛,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池郁想吐,他浑身颤抖,他再承受不住地弯腰大口大口酸水呕了出去,一只手却还在轻柔地拍着自己的后背。
池郁更恶心了。
他想走走不掉,那个人怎么比台风还可怕呢?
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池郁在心里咆哮,眼前像是蒙了层黑雾一般,视线里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池郁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一道声音却像钢锥一样扎入他的天灵盖,激得他整个人又开始颤抖。
他听见对方唤他:“哥。”
池郁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忍不住抽搐。
别叫我哥,好恶心。
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弟弟。
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纠葛了!
池郁重重地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岑燃艰涩地问道。
从什么时候你有了寻死的想法?
如果方才他没能及时赶到,哥哥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可哥哥在笑,笑着赴死!
那种解脱的表情,让岑燃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你在这世上真的没有任何留恋了吗?
那我呢?
岑燃知道过去漫长的时间里爱早就被消磨殆尽,那恨总得有吧?为了恨也能活下去,恨他至少能记得他。
可方才哥哥的表情告诉自己,他什么都不在意了,他没有放不下的人!
爱恨于他都不重要了,哥哥只想寻死!
岑燃知道自己没有伤心的资格,可是他一想起方才那副画面,原来人在恐惧到极限时,手脚都会不自觉发麻,差一点他就彻底失去哥哥了。
岑燃看着池郁一副拒绝跟自己沟通,拒绝看到自己的样子,倘若自己现在放手,保不齐哥哥又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能强硬地把人带上了车。
拉开副驾的车门,池郁又挣扎了一下,岑燃只好将池郁送到后排,为防万一,将车门上了锁。
岑燃坐上驾驶位,看到池郁缩在离他最远的距离,他双臂抱紧了膝盖,浑身颤抖不停。面对恐怖的台风危险的环境,池郁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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