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燃于深巷_粉蒸右 > 第108页
    池郁自嘲地低了低头。


    他一个坐了八年牢的劳改犯,就别祸害别人了。


    好在小姑娘的出现转移了阿婆的注意力,见她又要馅饼萝卜饺子各要五个,阿婆好奇道:“你家就你和你奶奶两个人,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小姑娘支支吾吾道:“吃得完,叔叔快帮我装起来吧。”


    池郁接过钱帮她装好。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他又清闲了下去。


    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那段时间,他除了要去农贸市场买菜,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闲下的时间他无从打发,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


    于是坐在那里发呆,眼神空洞洞的,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干什么都没有意义,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


    那天他原本想点一点钱,看看攒够了四万块没有,等回过神时他正举着菜刀,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是小姑娘唤醒了他,声音有些发颤地道:“叔叔,你要做什么?”


    池郁放下菜刀,冲小姑娘摇了摇头,“没做什么,今天下雨你还过来,萝卜饺子要等挺久的,馅饼你要么?”


    见小姑娘点头,池郁给她装好,人走以后池郁想起自己原本要做的事,点完发现钱的数量正好。


    池郁知道姑姑的卡号,转给姑姑后,给她去了个电话。表姐的小孩正在睡觉,姑姑声音放得特别轻,轻到池郁有些听不清话里的内容。


    “给我转钱做什么……钱是……该给的,你这钱我给你退回去,”听到池郁态度坚决,姑姑拗不过他只好改口道,“那我帮你收着,当是替你攒的。”


    随便吧,只要姑姑不退就好。


    给祝栩言转钱的时候池郁又犯起了难,池郁没有他的卡号,那些联络软件他早就登不上了。


    他出狱后一直没有联系祝栩言,一方面他不想打扰对方的生活,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对方,另一方面他想起和严双成的对话。


    关于那个人的事他一句都不想听,害怕联系上祝栩言后又不可避免地聊到那些内容。


    所以又懦弱地选择了回避。


    眼下,池郁纠结之后,还是按下了对方的号码。


    几小时后,看着怒气冲冲杀过来的人,池郁感觉像做梦一样。


    要不是祁蔚拦着,祝栩言怕是抄起拳头就要揍他。


    池郁站得板正,迎接对方的怒火,可再抬头却看到祝栩言竟然哭了,指着自己骂他没良心,出狱了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们,算什么兄弟。


    池郁垂了下眼皮,说了句对不起。


    看他们两手空空,怕是挂完电话就直奔机场去了,赶紧擦干净两张凳子让他们坐。


    祝栩言打量了下池郁的店铺,面积小得可怜,也就十几个平方,操作台就占了大半,勉强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发黄的墙面看着有些年头了,池郁没有粉刷,不知道是不是预算不够,还有那些锅灶看着满是划痕,应当是二手的。


    池郁过得不好,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得出来。


    其实不用祁蔚拦那一下,祝栩言也下不去手。


    他现在太瘦了,看人的眼神也习惯性闪躲,不知道在牢里经历了什么。


    想想哪个好人家坐那么久牢,精神也会变得迟钝麻木。


    祝栩言看得心里难受,祁蔚揽了揽他的肩膀。


    池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只是局促地搓了搓手,起身要去街那头好点的饭馆订位置招待他们。


    被祝栩言叫住,“去什么外面,你这不有吃的。”


    说完给自己和祁蔚一人捻了一个馅饼往嘴里送,又嫌弃道:“凉了,给热一热。你那盆里是什么?”


    “萝卜饺子的馅料。”


    “回头炸两个给我们尝尝鲜。”说着又走向角落的冰箱,看到里面有些素菜和肉,原想让池郁炒两个家常菜就这么对付吃点,可看池郁为难地半天没动,祝栩言给祁蔚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弄,随后拉着池郁坐下。


    他们八年多没见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庭审那次。


    当时池郁身上穿着看守所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头发也被剃得极短,双手被手铐拷着站在被告席上,那副样子既落魄又可怜,只一眼祝栩言就绷不住了。


    当时他想问池郁傻不傻?


    莽撞地为了个不值得的人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死撑。那会他也才20岁,十年是他一半的人生。


    现在他只想问池郁累了累?


    可看到他无神的眼睛、紧绷的状态,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牢里的日子不好过,肉体上的难熬,精神上的折磨。


    眼前的池郁已经几乎看不到从前的影子了。


    刚认识池郁时,他能一脚踢翻那些勒索自己的小混混,像个带刺的毛栗子,单独在那不扎人,可谁敢惹他,必定被扎一手伤。


    而现在,他整个人像是一潭死水似的,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可眼神始终透着一股麻木。


    祝栩言越看越难受,明明很擅长调动气氛,却因为心里像被石头堵着,良久都没说出话。


    还是池郁主动开的口。


    他指了指祝栩言手腕上的伤疤,额头上被刘海挡住的地方也有个若隐若现的创口,还有他耳边那个像耳机一样的东西。


    “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那个……是助听器吗?”


    见祝栩言点头,池郁下意识看向祁蔚,不管祝栩言身上的伤口是谁造成的,把祝栩言照顾成这个样子,都是祁蔚的失责。


    祝栩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瞧见他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情绪,却是一种瘆人的煞气,祝栩言叹了口气连忙解释:


    “别瞎猜了,这都是前几年发生的事了。当时我被人骗到缅甸那边,被那里的人打的,左耳耳膜穿孔耽误了治疗,后面被救回去,一只耳朵就听不太清了。”


    祝栩言说得云淡风轻,池郁听得眉头紧蹙。


    他没想到自己坐牢这段时间,祝栩言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他立刻追问:“打你的人还在那吗?骗你的人叫什么名字?地址你有没有?”


    瞧见池郁一副恨不能冲去把人砍了的架势,祝栩言感动得想哭又想笑,又赶紧劝道:


    “那几个人应该都……没什么好下场,哎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见祝栩言表情不似作假,池郁终于放下心来,脸上又恢复了麻木的平静。


    “这些年我也经历了很多事,你想听,待会吃完饭了我从头到尾跟你讲,也是因为这个,我后面没什么时间给你写信。”


    祝栩言一脸歉意,池郁摇了摇头。


    “你前前后后为我的事忙了那么多,是我对不起你。”


    祝栩言看着精神不振的池郁,又指了指遍体鳞伤的自己,他们兄弟俩可真是难兄难弟。


    好在自己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但他看不得池郁过成现在这副样子。


    倘若池郁过得好,祝栩言绝对不说这话,如今也顾不上这话有些唐突,他想劝劝池郁:


    “要不跟我回省会吧?我家有分店在那里,你就当店里最靓的柜哥,干两年当最靓的店长,怎么样?”


    池郁知道祝栩言的好意,但他还是婉拒了。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说完像是怕祝栩言追问他哪里好,自己也答不上来,只好借口去外面买点酒水,伞也没打地钻进了雨中。


    再回来时池郁手里多了好几个袋子,一袋是他在饭馆打包的食物,余下几袋是当地的一些特产,买给他们尝尝鲜,最下面压着的是他刚去银行取的现金,藏着是担心直接给祝栩言,对方绝对不会要。


    回到铺子听见祝栩言正和祁蔚抱怨,“怎么那么寸,一来就赶上台风,十四级,这得多吓人……有一年我去亲戚家过暑假,去的时候台风已经走了,路上都是被连根拔起的树还有被吹翻的车,听说还死了几个人。”


    见池郁回来,祝栩言又看向他,表情担忧道:“刚收到信息说是台风后天登录,登录地离这里不远,你赶紧多囤点食物和水,保不齐还会断水断电呢。”


    池郁将打包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出来,神情平静道:“没有那么夸张,前面几个月我在工地上班,也经历过几次台风,就是雨大些,工地会停工,等台风走了就没事了。”


    祝栩言看了眼他粗糙的双手,手背上还有类似被铁丝勾伤的一道道的伤痕,从认识池郁起,他就在不停地干活,网吧里兼职,洗车店打工,在牢里要踩缝纫机,出来了又马不停蹄去工地……


    他苦了这么多年,就没过过轻省日子。


    看见祝栩言眼眶又红了,祁蔚给他夹了箸菜。


    池郁知道这人也是个捻酸的性子,自己和祝栩言聊了这么久,倒把他给晾着了。


    池郁打着精神找了几个话题跟他说,问他们在哪个国家领证的,举杯祝他们幸福,长长久久。


    “看到你们过得好,我挺开心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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