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十几岁就被那小畜生点水,害得他被关了四年十个月。出来后自己想找他茬,池郁还一直维护对方。
结果怎么样?
被害得比他还惨!
严双成上下打量着池郁,看见眼前的人瘦得厉害,几乎快要瘦脱相了,想必日子是很难过的。
那会池郁的事上了外地新闻,不知怎么就传到巷子里来了。
严双成也刚从那破村子里逃出来,满心满眼地要找岑燃报仇。想到那两个月自己的遭遇,还有那帮恶心的老头。为了求口饭吃,严双成忍气吞声地做了。
出来的那一天,他提了把刀杀回巷子,他想砍了岑燃,要是池郁敢拦,池郁也去死好了。
谁知他怒气冲冲跑去砸他们家的门,却被邻居告知他们早不住这里了。
之后听说了新闻的事,严双成盼着那小畜生在牢里坐到死,谁知对方安然无恙,倒是池郁被重判了。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猜出肯定是池郁还护着对方。
蠢得要死!
该!
他以为他会痛快,可每次骂完,他都会感觉心里闷得厉害。
那种小畜生都有人不计一切代价地保护他,池郁是瞎了眼了,落得这样的下场,换做是他……
严双成又摇了摇头,他曾经可是也对池郁恨到了骨子里。
恨池郁越过越好,恨池郁走上正道。那时的他像个已经被淹死的水鬼,充满怨念地想将即将上岸的池郁给拉回去。
可自打听说池郁被毁了未来,变得比自己还要凄惨,那几分微妙的嫉妒和恨也骤然烟消云散,甚至夹杂了几分同病相怜。
想起他时严双成也会觉得唏嘘,心里也好奇,在牢里的每一天,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靠着恨意度过。
看到池郁神情漠然地看着自己,严双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他靠近,随后指着自己的腿道:
“老子的腿也是被那个小畜生害的,害完我又来害你,捡到这么个小畜生,你后悔么?”
池郁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就立刻收回,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严双成却喋喋不休地继续开口:
“你吃了这么大个亏,总算长记性了吧?我早跟你说过,那小畜生心眼多,被他卖了都是你自己该死……唉,你别走啊。”
眼见着池郁脚步加速地离开,严双成瘸着腿根本追不上,还想故技重施地拿拐杖砸他,池郁已经先一步抬手捏住了拐杖。
严双成整个人被拽了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他瞪着池郁,池郁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终于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再追上来,我就会杀了你。”
严双成莫名感到一阵寒意,这些年他终于学会了一点察言观色,有的人放狠话是为了唬住别人,而有的人放出去的狠话只是一个通知。
又想起他身上本就背有人命,严双成被吓得咽了咽口水,“你杀了我不又得滚回牢里。”
“你错了,杀了你我会被枪.毙。”
池郁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只反问严双成,“我不怕被枪.毙,但你也跟我一样不怕死吗?”
严双成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回过神时,池郁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池郁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上车时因为找零钱慢了被后面举着手机等着扫码的人催促。
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社会有些脱节,那些各种便捷的扫码支付,他像个老年人一样什么都不懂,那部出狱时归还给他的老款手机,和他整个人一样快被社会淘汰了。
坐了几站看到街区,池郁沉默着下车走进手机店,看了眼价格纠结再三,还是选了个999元的平价手机。
营业员帮着开机设置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池郁的手机卡还能用,没有销号,期间一直有人帮他充着话费。
“那还要办新号吗?”
池郁摇头,“新号先不办了,老号也帮我注销,只是麻烦你帮我将里面的通讯录给弄到新手机上。”
办完一切,池郁从手机店出来,捏着那张旧卡,没有任何留恋地将它抛进了垃圾桶。
再次踏入火车站也不过只过去两个小时。
池郁没管目的地地随意买了张最近出发的车票,睡醒后看到窗外有山有水,便在火车停靠时直接下了车。
办了张本地的电话卡,开始他漫无目的的新生活。
他没有学历又有案底,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于是去了工地卖苦力,做做小工扎扎钢筋,还能包吃包住。
只是工友们到底不如狱友服管,晚上熬夜打牌睡觉打呼,甚至还有喝醉酒就吵吵闹事的。这些还能忍,但池郁忍不太了那些白天在工地晒得一身汗臭,晚上还不洗澡直接睡的。
如今是夏天,整个工棚都有股刺鼻的味道,换做监狱里是要被管教当众批评的。
池郁改变不了对方就只能改变自己,在工地不远处租了个单房,旁边还有个家具店可以兼职帮忙搞搞搬运。
把时间塞得满满的,晚上累得倒头就睡。当然,睡之前还是会洗澡。
机械地重复了两个多月,池郁的身体却又出现了问题。
像是骨头都在嘲笑他的失败,年少的时候,夜班兼职学校三班倒,现在不过干了三个月不到身体就不行了。
医生说他的膝关节损伤,再继续干重活怕是得做手术。
他哪还有多余的钱做手术。
他的钱得用来还给姑姑和祝栩言。
姑姑替他缴纳了罚金,八年来的生活费也是一大笔钱。祝栩言给他出的律师费,听说刑辩律师的费用很高,又是二审,他问过好几次,祝栩言都说没有多少让他别瞎见外,可池郁不能让他既出钱又出力。
因而出狱的这段时间,他既要找个工作重新步入社会,又要抓紧赚钱还给他们。
眼下听到医生的话,池郁沉默之后也只能妥协。
他从工地辞职之后,马不停蹄想找下一份工作,可是轻省的工作要求很高,他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干不了。
万幸上帝把他的门窗封死之后,还是心软地给他留了条小缝,他去常吃的小店吃炒粉的时候,得知老板要把店急转出去照顾预产期的女儿,和姑姑情况一样。
那次回鹤川,池郁没去找姑姑,也是因为姑姑去了外地表姐家里帮忙带外孙,老两口先前的铺子也兑出去了。
这家店面积很小又是开在老城区,租金方面能够接受,锅碗瓢盆老板也不带走,池郁就把铺子接了下来。
也没有装修,甚至没换门头,去办理了各种开店的证件,铺子就直接开业了。
开业那天门口还多了两个好看的花篮,想来是房东送的。
他其实没什么做饭的手艺,但在监狱伙房干过一段时间,学会了做面点,加之很多年前在姑姑的早餐铺子里帮过一段时间忙。
他原想做馒头,可姑姑得知消息后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劝说馒头利润太低,教他做馅饼搭一样老家的小吃,炸萝卜饺子卖。
馅饼分为咸甜口的,咸的是酸菜猪肉,甜口里面是红豆沙,萝卜饺子是油炸有点辣口的。
店里主卖就这三种,多了他也忙不过来。
池郁原本对自己的手艺没抱太大信心,没成想开业那天生意还不错,正好赶上附近小学开学的日子,以前上班的工友也来捧了下场。
铺子早上6点半开业,忙到10点才终于可以歇下脚。下午4点多又开始忙,差不多7点就没什么人了。
池郁打开店里的电视机,坐在那里等着新闻联播开始。
余光扫见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扎羊角辫的年纪,捏着张百元钞票,问他:“叔叔东西卖完了吗?有剩的都给我包起来。”
池郁给小姑娘装好以后,摘下手套给她找零,提醒道:“萝卜饺子有点辣,你吃的话不建议哦。”
小姑娘拎着袋子蹦蹦跳跳地走了,“不是我吃,帮……哥哥买的。”
第80章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小孩说话含糊,池郁没有听清,目送小姑娘离开后,他算了下一天的利润,快赶上工地日结的两倍了。
按理说他应该开心,可他脸上只有麻木。
这种状态从他出狱以来伴随到现在,他感受不到快乐,感受不到挣钱的成就感,支撑他活下去的是他要还的债。
先前在工地和家具店兼职总共攒了三万多块,刨去开店的支出还剩三万,如果铺子里的生意都能像今天一样,再有半个月他就能攒够四万,到时一人两万先还给姑姑和祝栩言。
约莫是萝卜饺子还挺合当地人口味,回头客挺多,年纪大点的客人爱跟他拉拉家常。
成家没有?孩子多大了?听说既没有成家又没有孩子,又热心地想帮他介绍。
池郁想也没想地就直接拒绝,他从没想过结婚的事。
“我配不上人家。”
阿婆啧了一声,看了眼不远处一双失望的眼睛,不死心道:“我还没跟你说人家的条件呢,再者你个小伙子长得那么周正,还有自己的店铺,多好呀,别瞎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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