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结束,池郁被管教领回监室。
之后的两天,池郁都浑浑噩噩的,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岑燃在想什么?
难不成他还想着让秦志斌和自己和解?对方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有没有谅解书他都要坐牢,而且不可能因为一份谅解书,就撤销了他这个罪名。
退一万步讲,纵使能撤销,前面还害死了一条人命呢,后面还有个绑架的事,虱子多了不怕咬,池郁不明白岑燃为什么在这个小事上纠结。
岑燃到底在想什么?
池郁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个答案,还好看守所里能写信,但只能寄给近亲属,再者他也不知道岑燃目前的地址,只能将信寄给姑姑,再让姑姑帮着问问。
想到姑姑,他内心愧疚,信里他写了无数句对不起。
他对不起姑姑,也对不起妈妈,辜负了她们对自己的期望。
姑姑虽然嘴上严厉,可背地里不止一次跟人吹嘘,她的侄子有多厉害,一定会考上大学,从巷子里走出去。
他又想起刚刚结束的高考。
池郁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自然也不可能,只是在更重要的事情面前,池郁顾不了太多了。
池郁叹了口气,落下最后一笔,将信叠起来添上地址。
他对不起长辈,对不起所有人,但唯独对得起的是岑燃。
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我没求任何回报,独独在秦志斌这事上,求你对得起我一次吧。
池郁将这事当成自己唯一的慰藉,状态也终于从一开始的眼里有光,到现在的苦大仇深,成为众人的一员。
时间变得漫长而空洞,池郁没等来回信没等来律师,倒是等来了检察官的提审。
对方态度严肃,提审自己的时候,池郁没想挣扎什么,有问必答。
期间检察官举起一张照片,池郁知道是那段绑架视频的截图。
照片里,岑燃被捆在凳子上,自己拿刀抵着他。
检察官问他:“你这么做的目的?为什么要拍照?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
池郁想到孟律师也问过这话,以及对方隐晦的提醒。
于是池郁一一回答,“为了问他生父要钱。拍照也是想发给他。没有其他人在场。”
“要钱?”检察官审视着他,重复道:“确定么?”
得到池郁笃定的回答,检察官心里在非法拘禁罪和绑架罪两个罪名中,倾向于后者。
这两个罪名基础刑差别很大,非法拘禁罪处三年以下轻刑,但绑架罪最少五年起步。
她觉得这年轻人糊涂,但做错了事,总要为其负责。
眼看提审结束,检察官要起身离开,池郁深吸了一口气叫住对方。
“检察官,我要检举。”
第77章 被羁押的第六个月
池郁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又或许没那么好听,不过是关在笼子里的蟑螂而已。
等待太过漫长,让他度日如年,池郁不想等了。
既然岑燃不做,那池郁就自己做。
当时他还不懂严双成为什么总是不愿放过自己,现在他亲身经历了一遭,也算明白了那种水鬼拉人的心态从何而来。
他可以自己深陷泥沼,但看不得秦志斌还好端端地置身事外。
池郁不甘心。
池郁向检察官陈述检举内容,关于秦志斌绑架自己,限制岑燃自由,以及逼迫岑燃捐肝脏的事。
做完笔录他急切地问对方,多久能出结果?
检察官回复要按法定流程走,池郁默了默。
再回到监室,他的脸上有些迷茫,再没了刚进来的希冀,眼里的光也渐渐消失,变得灰暗。
这让荣哥感到非常满意。
这才对嘛,就该这个样子,都是一个笼子里的老鼠,那么阳光给谁看呢。
荣哥对他的恶意收敛了起来,终于不再给他排夜中的值班。
可纵使不值班,池郁也睡不着。
他看着屋顶的灯管,看着四方小小的天地,心也变成了狭窄的一角。
焦虑的事情被他反复咀嚼,他回忆着和岑燃在一起的最后一幕。
池郁逼着岑燃答应自己去报复对方,岑燃虽然在他和秦志斌中间选择了自己,可后面立刻接了个“但是”。他当时阻止了岑燃继续说下去,认为岑燃的“但是”是在为自己着想,那真实的“但是”呢?
岑燃究竟想说什么?
为什么不按他说的做?
不是告诉过他,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就会默认他不要自己了,不认他这个哥了。
可是岑燃还是没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池郁想不通,只能反复地想,日日夜夜地想,想到一次又一次地会见律师,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他又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检举。
但可能是因为他作恶多端,老天也没有向着自己。
检察官二次提审的时候,池郁被告知自己检举的内容并不属实。
“经核查,被检举人无相关犯罪行为。”
池郁瞳孔骤缩,“哪件不属实?”
“都不属实。”
“怎么可能呢?”池郁情绪有些激动,“你们问过岑燃没有?”
既然想不明白岑燃为什么不做,池郁也不想了,他自己去检举,推动事件的进程,因为两件事都涉及岑燃,让岑燃不得不配合调查。
可得到的回答却是,“问过,确认了,就是不属实。”
说到这里,检察官提醒池郁:“虽然检举行为查证属实会依法认定为立功表现,但是捏造事实对他人进行诬告,也会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池郁目眦欲裂,“我没有诬告,我说的都是事实!”
怎么会这样,岑燃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主动报复秦志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帮对方撒谎呢?!
池郁被深深的无力感缠到近乎窒息,回到监室又给姑姑写信。
这是他被羁押的第6个月,从酷暑到寒冬,万幸粤省的冬天并不太冷。
可是从心底渗出的寒意,让池郁如坠冰窟,他的灵魂快被冻死在这场深冬里。
每当空闲下来,他就会反刍检察官的话,逼迫自己去面对那个他不敢面对的事实——岑燃和秦志斌站在了同一阵线。
但凡岑燃吐露了一点点真相,至少也会是个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怎么会是都不属实,变成自己的诬告了?
从前他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岑燃的人,现在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岑燃。
池郁的脑子被各种疑问填满,他整个人也快要疯了。
他想不明白岑燃这些行为背后的目的,直到开庭前的最后一次会见,孟律师替岑燃转达了句话。
虽然解开了池郁的疑惑,却又像是割开了池郁的喉咙。
「对不起哥,我父亲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池郁听完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特么的竟然是这样啊!
他是你的亲人,那我是你的什么?
池郁到底没问出这难堪的话,只是默默地塌下肩膀,提前结束了会见。
回去后荣哥见他臊眉耷眼的状态,少见地给他丢了瓶饮料,随后笑容意味不明地道:
“亲父子哪有隔夜仇?人家才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个外人倒是掺和得挺起劲,把自己给坑进来了吧。”
池郁将饮料狠狠地摔在地上,情绪终于爆发,将心里积攒的邪火一股脑发在这个从他进来就一直针对自己的荣哥身上。
结果是池郁拳头上讨到好处,接着就被关了禁闭。
禁闭室里空间更小,池郁的心也变得更小了。
他努力开解自己,一定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可到底是特么的什么狗屁隐情能让岑燃背刺了自己?站在了这个世界上他最恨的人身边!
替对方说话,帮对方开脱,岑燃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有没有想过自己?
就因为血浓于水,所以做了再多的坏事都能被轻易原谅?
就因为血浓于水,所以舍不得对方受到惩罚怕他坐牢是么?
那我呢,就那么不重要?
那是他唯一的请求啊。
可是在秦志斌和池郁的天平上,岑燃还是选择了别人。
也是,他算哪根葱,敢和岑燃的亲生父亲比。
池郁心寒到极致,缩在角度里瑟瑟发抖。
从禁闭室出来,池郁被换到一个新的监室。没两天,起诉书送到了池郁手里。
看着上面的几项罪名,以及量刑建议,池郁神情麻木,扫了一眼就放到一边。
同监室的犯人好奇地拿过来看,咂舌道:“判这么重?”
又见池郁还是一脸不关心的表情,知道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弟弟,对方好心提醒道:“开庭可能会通知家属,保不齐你在那时候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池郁的眼睛像是老旧的钨丝灯泡,闻言亮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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