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燃也没有再回来，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挺尴尬的，兄弟不像兄弟，情人也成了前任。
池郁处理不了这种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楚，只能将注意力都转移到学习上，靠学习来麻痹自己。
可现实总是不放过他，池郁被岑燃班主任叫去询问岑燃休学的事。
池郁满脸震惊，同对方再三确认岑燃不是转学，而是休学么？
岑燃那么好的成绩，就算是去莞市，那也是转校，为什么要休学？究竟要做什么？
即便岑燃已经跟自己分了手，但他始终是自己的弟弟，这么大的事情岑燃连提都不提，但池郁做不到管都不管。
池郁按下了心痛，还是得去问问。
不清楚岑燃如今是在老屋还是酒店，那天早上的场景池郁不敢再看第二遍，只能不抱希望地回了静鸿巷。
在楼下他看到了秦志斌的车，池郁眼神黯了黯，脚步沉重地往楼上走。
老房子隔音不好，里面的对话声清晰地传来。
“……那小混混总是苍蝇似的围着你转，你以为他图什么？”秦志斌声音鄙夷。
“我能怎么办？给点钱打发他走？我怎么知道他甩不脱丢不掉的，偏偏又和他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可能是看我过得好了，也想捞点好处吧。”岑燃声音无奈。
“你倒是看得通透，穷地方的人就是这个贱样子。小时候不过养了你几年，长大了就想换你养他一辈子，那太亏了。我建议一次性了断，免得他一直死缠着你不肯松手。另外，我提醒你一句，时间要到了。”
岑燃回了声“好”，又道，“那你要不要配合我一下，唱个白脸？”
“你小子倒是坏人都让我做了……”
屋内的笑声传出屋外，声音刺耳得像要穿透池郁的耳膜。
他紧攥着自己的掌心掐出血印，强撑着才没有立刻踹开门质问对方。
原来，岑燃一直是这样想他的吗？
在他心里自己就是这样不堪的人？
好啊，很好。
池郁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想转身离开，偏偏邻居这时上楼跟他打了声招呼。屋内很快响起了脚步声，推开门时池郁正手脚僵硬地往下走。
他听到岑燃唤了他一声“池郁”，让他上来。
秦志斌刚要开腔，池郁就先一步道：“戏就别开场了，我已经听到了。”
他不愿在讨厌的人面前露怯，将拳头攥得发抖，也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他望向岑燃问道：“什么时候走？”
岑燃看了眼秦志斌，对方回答：“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池郁嗯了一声，“那明天我送你吧，”他刻意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纠缠的，我也不会再当死缠烂打的癞皮狗了。”
听见岑燃应下了这话，池郁径直转身离开。
翌日池郁上完上午的课，中午赶回巷子，他敲了敲门，岑燃看到池郁捧着一只蛋糕。
“本想提前给你过个生日的，现在改一下。”
池郁将蛋糕正面对准了岑燃，上面写着一行字——庆贺你获得自由。
面对岑燃递来的赠与合同，池郁想也没想地直接撕了，随后抬头望向这间他们住了八年的老房子，眼中几分难过几分不舍，再转回来时已经被他彻底压制下去。
池郁哑声开口，“回去后我想了一下，你还是给我留了体面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收养的你，而是你收留了我。那时候我就像只流浪狗一样打完架坐在路上，是你看我可怜，把我领回了家。”
“拢共我也挣钱养家没有几年，你付出的时间精力都比我多，我照顾你的生活你也陪伴了我。现在你想跟我了断，我也跟你好聚好散，我真不是那没皮没脸的人，巴着你不放不是为了图你什么……”
“算了，说多错多，来，吃了这个蛋糕，我们一拍两散。”
岑燃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亲耳听到哥哥说出这话，他的心像被串在火上炙烤，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发颤。
池郁说完将蛋糕直接一分为二，取走自己的那一半，拿起叉子拼命往嘴里送，像是多吃点甜的就能冲淡心里的苦和酸。
他从嗓子眼里泛起股油腻腻的恶心感，看到岑燃还慢吞吞地吃着蛋糕，池郁拿着提包去阳台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
装起来前，他特意摸了摸衣服的口袋，将岑燃藏在他口袋里的零钱都取了出来，齐齐整整地叠好放在桌上，最上面压着这间房子的钥匙，池郁将其一并归还。
眨眼到了出发的时间，两人下楼后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最后的告别都无声无息。
池郁看着岑燃上了秦志斌的车，自己也跨上单车往反方向骑。
他骑得越来越快，却再也不敢回头。
一路骑回了出租屋，他攥着提包快步冲上楼，房门关上的那刻，他重重地闭上眼睛。
笼子里的小黄桃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喳喳地叫了两声，笼子外的男生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是不是知道你爹爹不要你了？没关系，被抛弃的不只你啊。”
第66章 岑燃知道自己是混蛋
高考前最后一场大型联考，池郁的状态很差，他对这次的成绩已经不抱希望了，毕竟此前经历了太多的挫折。
他还是无法从岑燃离开的阴霾里走出去，纵使努力将注意力转到学习上，可走神的时候满脑子想的还是岑燃。
他觉得世上没有比他更贱的哥哥了。
在经历弟弟的羞辱贬低甚至背叛之后，池郁还是控制不住地会想岑燃。甚至考试的前一刻，池郁还在回忆和岑燃见的最后一面。
当时自己唱苦情戏似的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岑燃一个字都没有回。
可能是懒得跟自己纠缠，甚至内心还在笑话自己。
都最后一面了还要做出这副样子，矫情兮兮的，是为了再捞点好处？
池郁想到亲耳听到小孩背后对自己的贬低，伤害程度不亚于撞见他出轨那次。
池郁彻底被伤到了。
但心死也是个缓慢的过程。
他清楚自己现在还处于戒断阶段，情绪起伏不受控制，但池郁逼着自己必须克制。
他的尊严早被一片一片碾在了地上，但若是分开后还忍不住联系对方，那就太窝囊了。也印证了他们父子背后形容自己的那句台词。
甩不脱丢不掉，鼻涕虫一样，太过恶心。
池郁收回思绪，提笔答题，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池郁预感这次的成绩会很难看。
却没想到三模成绩单出来的时候，总分开头出现了5的数字。
池郁盯着这数字看了很久，一度以为是成绩算错了。
毕竟在此之前的任何一次考试，池郁总分都没有超过500分过。
池郁重新加了两遍，还是516分。
比二模成绩高了31分，对此池郁感到十分意外。连班主任叫他进办公室谈话，池郁整个人还恍恍惚惚。
班主任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保持下去。我知道你弟弟休学的事让你有些分心，但高考就剩那么几天了，坚持下去，会有好收获的。”
池郁终于露出这一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走出办公室，池郁下意识摸出手机。
不管是岑燃的新号老号，池郁都已经倒背如流。
每次有什么开心的事，池郁第一个想分享的就是小孩，可动作进行到一半，池郁才想起什么，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接着将号码一个个删除。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池郁知道他的每一次主动都会被曲解成另一重意思，归根结底，就是他目前的身份条件连带自己整个人都不配站在岑燃面前。
富人会用有色眼镜将人区分为三六九等。
很显然，自己属于最下等的那种人渣。
穷哥哥的爱意和亲近会让富家弟弟感到负担和烦恼。
既如此，池郁还是忍下这种冲动，将手机收回口袋，将心思挪回该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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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燃下了飞机就被带到上次来过的私人医院，接着换上病号服做进一步的配型检查。
住进医院第四天，迎来了一个于所有人而言的好消息于岑燃而言的噩耗，魏兴哲的身体状况达到了手术条件，可以安排进行移植手术了。
但手术前还有一系列流程。
岑燃做完各种专项检查，接着又要做心理评估，以及接受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的调查，确认他是自愿捐献并非受人胁迫。
岑燃觉得有些讥讽，看着魏敏同对方熟稔的模样，清楚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他木然地回答着对方的提问，秦志斌作为自己的家属就坐在他旁边。听见对方询问捐献动机的时候，秦志斌自然地成为了他的嘴替。
也是这个时候，岑燃才知道，躺在那的那个魏兴哲不是秦志斌的亲儿子，而他却不惜用自己亲儿子的命去救旁人，来为自己换取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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