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秦志斌神情坦然,没有一丝愧疚。岑燃也早已看透他的本质,也懒得追问什么。
只是不自觉想到这世上最疼爱他的池郁,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情分早比这不值钱的血缘更加浓厚。
岑燃被人唤回了思绪,对方又问他是否清楚他捐献的肝脏已经到了临界安全线。
这意味着手术风险更大,恢复期比普通捐献者更长,以及捐献后出现并发症的可能性越高,甚至有可能危及到生命。
岑燃自然不清楚这些,从进了医院就像只待宰的羔羊,麻木地被带去做各种检查,坐等头上的倒计时停止。
但他清楚的是,魏敏很重视他的儿子,同样也不打算放过自己,如今的情况算是一举两得。秦志斌显然知道这一切,但他更关心自己的利益。
于是没人会考虑手术后岑燃的后果,都巴不得他死在手术台上。
岑燃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漠视着一切,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审判。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纵使侥幸活了下来,可彼时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废人,让他用副残破的身体去面对池郁,还不如让他死了。
岑燃点了点头,说:“清楚。”
至于非献不可的动机,秦志斌早已想好了说辞,声泪俱下地描述岑燃和魏兴哲的关系,硬是把岑燃和池郁的剧情照搬了过来。
岑燃哂笑了一声,惹得旁人注意。
魏敏拧了拧眉,当即拉着委员会的人去外面说了会话,再回来时,这一茬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审核通过,接着开始术前准备,需要一周时间。
一则活体肝移植对捐献者身体状态要求极高,再者方案中的切取范围已经到了临界安全线。
为了不影响手术成功率和术后恢复,岑燃开始被控制饮食,做身体机能训练。
不过是多此一举。
来指导他的护士看见岑燃情绪不高,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开口时又发现有些苍白。
医生刚刚来过,同魏敏发生了一些争执,主要是魏兴哲的情况突然变得有些危险,而魏敏想尽快进行手术,同医生商议术前准备不如免了。
魏敏跟医生沟通的时候甚至都懒得回避岑燃,岑燃表情冷淡,看着医生对魏敏摇了摇头。
且不说她的提议太过荒唐,纵使按她说的不做准备,也必须得等到30号岑燃生日那天。
魏敏动了想要包机去国外的想法,医生劝说以小魏总目前的情况,来来去去只会加重病情。
最终魏敏只能选择妥协,走前愤恨地摔了东西。
护士在门外听到了一切,等人走了才敢进来。
她和岑燃此前有过短暂的对话,当时就发现这少年情绪稳定得有些吓人。那会她还在心里替岑燃感到惋惜,甚至之后对方离开医院没再回来,护士还替他感到庆幸。
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少年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想来稳定的情绪背后,也只是无法反抗命运的无奈。
看着平静,实则已经麻木了吧。
护士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却看到少年眼中出现了几分神采,接着对方抱歉地看着自己。
“能不能迟半个小时再做训练?”
护士点头,退了出去,走前听到少年喃喃自语道:“我哥真厉害。”
岑燃是收到了闵绣心发来的信息,跟他说了池郁的三模分数。得知池郁的成绩没有受影响,并且又有几十分的进步,岑燃感到欣慰,眼睛都有些发红。
哥哥一直都很优秀。
出生在那种环境,就读的小学师资匮乏,毕业时哥哥都能考到年级前十。上初中后没上过一天补习班,哥哥凭自己的实力成功考上了一中。上了高中是被自己拖累,才没时间念书导致成绩一落千丈,可后面只用了两年时间,哥哥又慢慢地赶回来了。
池郁在淤泥里顽强生长,凭自己的努力开出朵灿烂的花。
其中的心酸困苦,没有人比岑燃更清楚了。
哥哥值得去过更好的生活,走出巷子,走出这小城,按照他从前的规划,去过平静安稳的人生。
只是这一切,自己可能都看不到了。
又想到哥哥那么重情,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忘了他。
不然还是别忘了吧。
那天池郁一到楼下,保镖就给秦志斌发来了信息,岑燃也听到那阵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池郁来了。
岑燃和秦志斌对视了一眼,见秦志斌起了个头,自己也只好配合对方的演出。
他知道哥哥在听,于是顺着秦志斌的话贬低哥哥。
最亲近的人最知道哪句话伤他最痛,那些话扎向池郁的同时,也在凌迟自己。
哥哥一定恨死他了吧,就是要这个效果,离他这个灾星远远的。
岑燃想起离开前池郁决绝的背影,在被自己伤透了心的情况下,还能强撑着来送别自己,岑燃知道自己是个混蛋。
亲手推开最爱的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池郁怨他也好恨他也罢,牢记身边曾经出现了个小白眼狼,把他放在心窝里疼,走前却重重地咬了自己一口。
后面白眼狼走了,再也不回去了。
是不能回去,同样也是回不去了。
岑燃重重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哥哥好看的眉眼鼻子嘴巴,还有小哥也很漂亮。
岑燃有些不舍,恨不能冲出这间牢笼,可是外面有保镖守着,自己身上也有无形的枷锁。
只有自己配合,哥哥才能获得平安。
手机震动了一下,岑燃重新睁开双眼,看到闵绣心发消息问他,「你去哪儿了?」
对于岑燃休学,闵绣心也感到格外古怪,联想之前的谈话,闵绣心试探地又问了一嘴,「你现在还好吗?你和你哥之间闹了矛盾?」
岑燃只回答了她后一个问题,「我和我哥分手了。」
闵绣心闻言心都嘎巴一下碎了,她嗑的cpBE了!?
这会正好是下课时间,闵绣心一通语音就弹了过去。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得到的只是一声长叹,“以后有机会我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吧。眼下……我可能还得麻烦你,多跟我说说我哥的消息吧。”
闵绣心额了一声,想到上次见到池郁时对方一脸痛苦的表情,瞧着也不像是池郁甩的岑燃。
所以……是岑燃跟池郁提的分手,分手之后还要自己帮他去视奸对方?
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闵绣心内心有些纠结,可听到岑燃少见地用那种求人的语气拜托自己,闵绣心叹了口气,还是应下。
结束跟闵绣心的聊天,岑燃想到什么又给姑姑拨去了电话。
先前被池郁撕碎的赠与合同,岑燃事后又签了一份寄给姑姑让姑姑保管。知道池郁不会要自己的东西了,岑燃又将手里仅剩的十三万存款全部打给对方,让姑姑给哥哥存着当学费生活费。
“……不要说是我给的,就说是姑姑赞助的。哥以后上了大学,学费生活费姑姑记得按时打给哥哥,就像给表姐生活费那样,每个月给哥哥2000块就好了。”
“这些钱可能不够哥哥大学四年全部的开销,但我手里也只有这么多了。等哥哥大学毕业以后,就在外地找个工作,每年过年回去一次就差不多了。”
“房子的钥匙姑姑收好,哥哥回头要实在不肯接受,您也别租出去了,就放在那吧,当个念想……”
岑燃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电话那头姑姑想说话都插不上话,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怎么交代得跟遗言似的。”
说完又觉得属实不妥,赶紧呸呸了两声,找补道:“百无禁忌。”
关于岑燃的离开,姑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人家亲爹找上门了,父子相认,他们也没有阻止的道理。
就是可怜池郁有些不好受了,自己养大的小孩,总是舍不得的。
姑姑也惋惜道:“你这小子默默为你哥做了这么多事,玉蓉那里你忙前忙后出了那么多力,现在又为你哥考虑这么多,我本来以为你们兄弟俩会一辈子都不分开呢。”
“我也以为。”岑燃下意识说道,又赶紧改口,“是我对不起我哥……”
姑姑打断了他自责的话,“你这孩子,别这么说。你叫了我那么多年姑姑,在我心里你和他是一样的。”
“你回去你亲爹身边,我也不好评价是对是错,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有一点你要记得,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不管是我、你妈、还有你哥,都是记挂你的。”
“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和你那个爹又不是从小生活在一起,相比我们就没那么亲近。有什么事你愿意跟我们长辈讲的,直接打电话,别跟我们见外,听到没?”
听到姑姑熟悉的语调,是对亲近的人才会有的强势和霸道,岑燃知道姑姑没有跟他客套,喉咙不知为何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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