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感觉自己肺里的呼吸被岑燃一点点抽尽,导致他整个人都晃了一瞬。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揍他一拳,但他这两天已经被岑燃磨得快没有脾气了。从弟弟产生离开的想法开始,岑燃就在不停地找茬。
就像面对一件不喜欢了的衣服,丢掉之前总会给自己找诸多借口,方便丢弃的时候能心理更轻松一些。
看,都是衣服的错,和自己无关。
池郁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件衣服,丢弃之前还要被岑燃嫌东嫌西。
嫌他没本事,嫌他用“好”拴着自己,如今又嫌他是个男人。
但其实自己没有阻止岑燃走啊,不过是贪心地想留他多一点时间,但岑燃既然表明了态度,池郁也愿意放手让他走啊。
何必再编些难听的话,让彼此都受伤,又是何必呢?
池郁不相信岑燃是他口中那种恶劣的人。
也不敢相信。
他因为太过痛苦选择了逃避,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岑燃故意使出的手段。
都是骗自己的,都是在做戏。
对,一定是这样。
池郁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却不知道他歪打误撞猜中了真相。
岑燃听见池郁颤着声道:“岑燃,其实你不必这样,你想回到你生父身边,和我在一起并不冲突,我没有阻止你,你,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岑燃的呼吸都顿了半拍,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都没想过哥哥会是这样的反应,也许是自己演技太过拙劣,被哥哥看出来了吧。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岑燃只能道:“池郁,你自欺欺人的样子挺可笑的,分手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恰好池郁的手机响了,是小齐打来的催促电话,岑燃甩开池郁的手走得干脆,池郁深深地叹了口气。
事后他还没放弃地想跟岑燃好好聊聊,但岑燃又开始冷暴力他。
小时候岑燃惯用的招数,长大了对于池郁也是无解。
起初还是在学校不理自己,后面连出租屋都不回了。池郁追去巷子里找他,老屋也是空无一人。
到了次日,连学校都没来了,池郁站在岑燃教室门口看到那空荡荡的座位,还是从闵绣心口中得知岑燃请了好几天的假。
池郁问对方他去哪了,闵绣心满脸疑惑,“连你都不知道么?”
见池郁脸色不对,闵绣心赶紧闭嘴不敢多说什么。
池郁最怕岑燃这样突然消失,自己根本都找不到人,再者岑燃的态度转变得太反常了,池郁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和秦志斌有关。
池郁知道秦志斌有多厌恶自己,怨恨自己把岑燃教成了同性恋,并且态度坚决地反对他们的感情。
如今岑燃要回到对方身边,肯定不能继续和自己在一起了。
池郁慢半拍地想明白了一切。
既然岑燃做出了选择,池郁愿意成全他,不做伴侣那就退回兄弟关系。
但是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必须连兄弟都做不成吗?
那朋友呢?普通朋友?一个偶尔有联系的朋友都不可以吗?
池郁想再争取争取,下了晚自习就去到鹤川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楼下蹲守,希望用这种蠢笨的办法能蹲到秦志斌,然后和他聊一聊,甚至求求他都可以。
可惜一连几日都没有收获。
岑燃这几天去了外省找他远嫁的大姨处理房子的事。
外婆这套老房子在她去世后,大姨成了唯一的继承人。但她没卖,留着当个念想。后面知道侄子住在这里,也从没说过什么刻薄的话。
此番岑燃找她是想买下房子,然后过户给池郁。
虽然自己住在这大姨不会说什么,但很快自己就得走了。哥哥于大姨而言到底是个外人,池庆东又不靠谱,哥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岑燃找人估了下房价,这个地段的房子只值十万块钱,可纵使不多,岑燃手里的三万块也远远不够。
于是出发前他又见了趟秦志斌,对方开口便是讥讽,“你觉得自己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岑燃打开窗户,不介意从二十楼直接跳下去。
秦志斌气得太阳穴直跳,听完岑燃的话更气得头疼。
“威胁我哥的人和池庆东都从你们手里得到了好处,我哥也得有。赶紧把钱转过来。”
最终只给了二十万。岑燃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情分可谈,岑燃捞不到太多好处,但是也够了。
见了大姑走完手续,岑燃才知道想转到池郁名下需要池郁本人在场。只能先签署个赠与合同并办理公证,之后再去找池郁签订个受赠合同,最后才能完成过户。
做完这一切,岑燃回到鹤川,从秦志斌口中得知池郁在酒店蹲守的事。
岑燃重重地闭上眼睛,没想到哥哥会这么执着。
第四天晚上,池郁终于等到了岑燃。
不过等来的却是岑燃领着上回的女孩开房,甚至还在大厅偶遇了秦志斌。
池郁人都险些站不稳了,他看到岑燃亲昵地唤着秦志斌“父亲”,接着跟秦志斌介绍女孩,说是自己刚谈的女朋友。
女孩一脸羞赧,岑燃见秦志斌似是有话要说,便贴心地将房卡递给女孩,示意她先上去等自己。
秦志斌一脸玩味地问岑燃道:“你那个哥哥呢?”
岑燃冷淡地回答:“玩腻了,就分了。”
池郁一字不落地听到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着,之前他还能欺骗自己岑燃只是在他面前演戏,可眼前的一幕彻底打破了池郁的幻想。
岑燃说得对,他自欺欺人的样子真的挺可笑的。
尤其是听到秦志斌交代岑燃要做好措施,岑燃笑得熟练,“我又不是傻子,到时候甩不掉就麻烦了。”
秦志斌一脸欣慰,岑燃脚步急切地踏进电梯。
池郁看到面前的父子,再承受不住地摇了摇头。
他可以接受岑燃和自己分手,和秦志斌相认,但无法忍受岑燃变得和秦志斌一样,劈腿轻浮像个人渣。
无缝衔接已经够让人恼火,现在明知自己要离开,却还是没有自制力地去和女生开房,只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吗?
这样的岑燃让池郁感到陌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岑燃以后要变成秦志斌那样没有底线没有道德么?
池郁再忍受不了地要去阻止,刚一现身就被秦志斌发现。
对方的司机拦在了池郁面前,秦志斌语气不耐道:“做什么?去听墙根么?”
池郁盛怒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岑燃问个清楚!”
秦志斌双手抱臂一脸好笑地看着池郁。
“基因这种东西是很强大的,我的儿子当然随我。他还年轻想玩就玩,看你这样子,像来捉.奸似的。你有什么立场?你是他男朋友么?据我说知,他不是和你分手了?”
池郁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他哥。”
“哦?”秦志斌挑了挑眉,语气不屑道,“且不说他有自己真正的哥哥,就当你也是他哥吧。岑燃不过是和女生开房,当哥的有什么理由阻止?”
说着他又顿了顿,看着池郁的眼神又浮现了嫌恶。
“还是说你只是打着‘哥哥’的名义,为了满足你的占有欲而已?你无法忍受岑燃和你分手,所以跑来纠缠?阻止?他好不容易摘掉同性恋那顶难看的帽子,你自己却受不了了是么?”
说着秦志斌的声音骤然拔高,“给你自己留点体面。闹得太难堪对谁都没有好处。”
池郁被司机往后推搡了一把,整个人酒店大堂的目光都向他投来,刺得池郁有些喘不过气。
眼下的情况确实挺难堪的,池郁自嘲地笑了笑。
他抬头往上看了眼,除了飘动的窗帘,什么都没有。
池郁最终还是没有上去,也没有离开。
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酒店楼下,直到天蒙蒙亮到了上学的时间。酒店电梯叮地一声,两道人影如胶似漆地走了出来。
岑燃看到池郁,整个人僵在原地,女生一脸甜蜜地对岑燃道:“那你和你哥先聊,我就先走啦。”
擦肩而过的时候,池郁注意到女生脖子上隐约可见的吻痕。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了目光,接着抬头同岑燃对视着僵持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久之后,岑燃先动了:“先去学校吧。”
说完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门没关,意思是让池郁也上来。
池郁却已经朝学校的方向走了。
他跑得很快,像是要躲避什么。
透过车窗,岑燃看到池郁抬手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下,接着狠狠往自己脸上抽了一个耳光。
岑燃脊背都绷紧了,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他心口的破洞却越来越大。
那天之后,池郁没有像只癞皮狗一样再去找岑燃了,也确认了对方要和自己分手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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