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我送你回家。”
岑燃乖巧地任由池郁摆布,却有些迷茫,“回哪儿?咱不是就在家里么?”
“回你继父那去。”
岑燃瞬间清醒,脸上写满了抗拒,可池郁的架势却不容拒绝,岑燃不清楚短短一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昨晚他有点发烧,今天就没跟着池郁出去。
被池郁一路拉到了火车站,对方要了张去绥市的车票,两地距离不远,隔一个小时就有一辆。
见他连票都只买了一张,甚至没提要送他到家的话,岑燃觉出不对,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忙着急道:
“哥,出什么事了咱俩一起面对成么,不要抛下我。”
岑燃的睫毛很长,耷拉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池郁了解小孩的性子,不管找什么借口他都会努力去想解决办法,可池庆东不是普通人,小孩的伎俩在他面前根本没用,就算报警也只是家暴,顶多被拘留两天,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毕竟他坐了三次牢,人生早就烂了。
正常方法根本没用,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打骂。
池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硬道:
“陪你玩了这么久的过家家,我已经累了,”又狠了狠心道,“你又不是我亲弟弟,我不想养你了。”
此言一出,小孩果然安静了下来,耳边响起抽泣的声音,小孩眼角有大颗的泪珠在往下掉。
池郁强忍着帮他擦掉的冲动,广播响起要排队了,池郁推搡着岑燃往队伍里走。
环境有些吵闹,可池郁还是听清了小孩的低语。
“叔叔把我往外婆这赶,哥也要把我往叔叔那推,我像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都在嫌我碍事……”
池郁的心脏像是被人掐了一把,泛着密密麻麻的疼。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孩的情景,男人把他丢下,小孩孤零零站在原地,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当时池郁还在谴责男人不负责任,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成了那个狠心的人。
小孩短短一个月经历了两次抛弃,换做是他也有点承受不了。
感受到小孩在看自己,池郁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表情。队伍正在快速前进,岑燃小心翼翼试探着道: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哥嫌我麻烦了?以后我不生病了,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眼见着到了闸口池郁依旧保持沉默,岑燃想起什么又争取道:
“我虽然不是哥的亲弟弟,可哥在妈妈面前也认可我了,你还答应了妈妈要照顾我呢。”
“都不作数了。”池郁推着他上前检票,检票员闻言斜了池郁一眼。
岑燃的神情有些焦急,要是真回去了,再回来可就难了,叔叔不会浪费钱给他买票,只会再找个旁的亲戚寄养自己。
他不想和池郁分开。
想到这里,岑燃决定从队伍里逃跑,谁知刚一弯腰就被池郁一把捞了回来,“这里的火车一小时一趟,错过这辆我还是会送你上下一辆火车。”
岑燃少有这么倔强的时候,池郁没办法,把人拎上车后自己又补了张车票。
车程一共两个小时,小孩蔫蔫地哭着没有停过,池郁偏头看向窗外,可玻璃反射还是会看到小孩的脸。
池郁的内心早就动摇了,也想过区区一个垃圾有什么不得了了的,自己已经经济独立,从小到大也没靠过他什么,只是一想到对方,骨头里还会浮现出密密的疼,就像条件反射一样。
如果他再长大一些,就能一把掀翻对方,再把这么多年的痛苦都加倍还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池庆东是个欺软怕硬的人,面对找来的硬茬,他会怂得跪地求饶,而面对比他弱小的自己,池庆东只会肆无忌惮地发泄怒火。
更何况他现在对自己更是恨之入骨,不仅仅是因为砸了他的脑袋,还重要的是放走了他的摇钱树。
列车到站,池郁拉着岑燃下车,车站门口有很多司机在拉客,唯恐小孩不配合,池郁本打算把人直接拽上车送到目的地。
却听见小孩哑着声道,“坐公交吧,便宜一点,12路。”
这个时候还想着替他省钱……
绥市比鹤川县要大不少,站点上写有游乐场博物馆还有动物园,不过池郁都不感兴趣。到了地方下车,步行十几分钟后,看到一片自建楼,都是五六层的高度。
继父的家就在其中一栋,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上面三层用来出租,下面两层自住,没有院子,大门打开就是客厅。
一个老太太正在边择菜边和人闲聊。
“最近鸡价贵得要死,我家媳妇嘴巴还叼,怀个孕非得要吃好的,最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旁人宽慰道,“都七个月了,再忍一忍吧,好歹你们杜家后继有人了……”
老太太笑得满脸是褶,“可不是,前头那个不下蛋的,白在我家住那么些年,还养大了那个拖累。”
“说起那小子,怎么那么久都没看到他了?”
老太太嘴一瘪,“去他外婆家了。”
“这么久还不接回来?”
老太太一脸嫌弃,又不是自家的种,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谁知话还没有开口,先听到有人叫她奶奶。
看见岑燃,老太太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片刻之后,赶紧给儿子打了通电话。
中午继父下班,一家人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后娶的那位不停撞着继父的胳膊,上头两位老人都面色不善,岑燃坐在角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抬一下筷子都会受到好几道目光,最终连菜也不敢夹了,就着眼泪吃完了半碗米饭。
碗却是得他洗的,楼上传来争执的声音,岑燃默默在厨房洗碗,窗户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岑燃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窗户打开。
一定是哥哥舍不得他,看他过得不好所以后悔了。
岑燃强压下脸上的激动,换上先前可怜的表情。谁知开窗一看,哪有池郁,只有送外卖的婶婶,递给他一份快餐。
第10章 会好的
池郁再睁眼时,窗外的夕阳猩红一片,也可能不是太阳的颜色,只是血糊在眼睛上看东西都变得有些扭曲。
池郁挣扎着想爬起来,骨头却像断了一样钻心地疼,后背的皮应该也掉了一块,被拖行在地上太久,早已变得血肉模糊。
这个时间,小孩应该在吃晚饭了,那家人会不会又不给他菜吃,小孩是不是又在就着眼泪拌饭。
好在中午的盒饭应该顶饿,坚持到晚上没太大问题。
小孩被他送到继父家后,池郁没有立刻离开,他看到岑燃被那个老婆子嫌弃,在家的处境很是艰难。和他在一起总是有说有笑的小孩,到继父那却像条可怜虫一样。
可是遭受白眼也比挨打要强。
池郁不忍再看下去,转身买了份最贵的盒饭。本想亲自递给小孩,可又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于是让老板帮忙送餐,随后又问她讨了个袋子,把手机和钱都装了进去,之后便起身离开。
再等等我吧,等我处理好池庆东就来接你,到时候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要是没处理好……池郁也想了个妥善的办法。
再回到静鸿巷时,池郁已经做好了和池庆东拼命的准备。
他们之间的恩怨又何止他脑袋上被砸的那一条疤,还有池郁从小到大遭受的暴力和妈妈半辈子所受的委屈。
妈妈从来都想站着做人,却没日没夜地受池庆东逼迫,只要他出狱一天,妈妈就得去发廊挣钱。小县城里没有秘密,娘家的亲戚早和她断亲,还有熟人专门来看她的笑话。
从一开始的想死到后来的麻木,池郁看到妈妈像朵濒死的枯花。
直到上个月才终于有了好转,电话里虽然看不到妈妈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是雀跃的。
妈妈自由了,池郁替她高兴。
至于自己,好不容易过上两天清净日子,却因为他的出现又毁掉了一切。姑姑好心帮他却换来池庆东到铺子里闹事,小孩和他相依为命,池庆东就想靠伤害他来伤害自己。
他总能轻易毁掉自己身边的一切,好像沾上自己谁就会变得倒霉。
池郁受够了,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踏进巷子,池庆东正和一帮人在饭馆里喝酒,对视上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怒意。池庆东摔碎了酒杯,池郁先一步抬手,两个人像野兽一样撕打在一起。
一群损友出来起哄,“池哥别连儿子都打不赢了。”
“少在那放屁,老子今天就打死他!”
池郁像只凶兽,发作起来恨不得将他的肉都咬下来一块。池庆东一开始身上脸上挨了好几下,等反应过来,立刻用力量去压制对方。
池庆东又高又胖,几个成年人才能压制住他,池郁不是他的对手。
渐渐地池郁被池庆东扼住了脖颈,接着一下又一下的巴掌落在池郁脸上,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多没久池郁就感觉整张脸都变麻木了,眼睛也被鲜血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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