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楼道池郁特意观察了一下,没看到岑燃口中的生人,为了保险起见,池郁还是刻意绕了一圈才到汽车站。
深夜的车站有些昏暗,座椅上都是些赶早班车睡觉的人,池郁来到售票口,对方打了个哈欠,“去哪儿?”
池郁看了眼车次表,买了张南下的车票。
回去路上池郁内心都在纠结,自己这样到底对不对。明明先前就觉察出危险,后面太忙竟然给忘了,要是自己早点提醒严双成,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最早的班次发车是6点,姑姑那里4点多就得过去,池郁不放心留岑燃和严双成独处,要么今天就先不过去了。
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小灵通还落在家里。
索性这里离早餐店不远,池郁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姑姑拧了拧眉,让他好好休息。
再回去巷子,远远又听到刺耳的警笛声,池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里,推开人群赶了过去,便见严双成被警察拷了起来,压着他正往警车上走。
一看到他,严双成复又剧烈挣扎,怨毒的眼神盯着自己,“池郁,你举报我!亏我还把你当成兄弟,你就这样卖我!”
池郁一脸莫名,他车票还揣在口袋里呢,自己要是想举报他,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可面对警察的审视,池郁不好解释什么。
那头岑燃也被带了下来,小孩看上去有些害怕,一看到池郁就扑了过来。
池郁本能地接住岑燃,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因着犯人是在他家抓的,池郁和岑燃也被带走问话。
询问室里,看着连续两天打照面的池郁,警察都有些无语,不过这回神情温和了许多,“也算你这次做了件好事,及时通知了我们警方,没让那小子得逞。”
池郁勉强地笑笑,实际上脑子还一头雾水。
另一边岑燃的神色显得坦然许多,向警察重复,报警的短信就是池郁发的。
几小时前,岑燃其实一直没睡,听着池郁和严双成的对话,内心越发不安起来,尤其是严双成撺掇池郁跟他一起跑路,岑燃直接坐不住了,他觉得这个人十分危险,总想把池郁往歪路上带。
这可不行。
于是岑燃撒谎说看到生人,阻止严双成再蛊惑池郁。
可看到池郁竟然对他心软了,岑燃暗自做出了决定。在池郁出门之后,岑燃发信息报了警,很快楼下真的出现了生人,岑燃骗严双成说,自己好像看到池郁了。
严双成闻言立刻起身,扫了眼盒子,还是没忍住偷摸揣进了口袋里。
岑燃没有提醒,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等待严双成的自然是警察。人赃并获,对方被警察拷上,不死心地看了眼岑燃,“你哥呢,你哥不是说送我走么!”
警察立刻警觉,岑燃眼神一暗,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攀扯池郁。
岑燃心一横,高声道,“我哥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从你进门就一直劝你去自首,你非不去,还想着逃走,我哥……就只好告诉警察叔叔来抓你了。”
此言一出,严双成果然目眦欲裂。
再看到池郁,恨不得杀了对方。岑燃其实挺高兴的,恨他也好,总好过把他带进地狱。
警察虽然信了几分,却和严双成那边对不上口供,帮助犯人潜逃也要负法律责任的。
岑燃又道,“叔叔我有录音,可以证明我哥的清白。”
小灵通有录音功能,点开播放,正是严双成进门时和池郁争执的那段,里面清晰地录下了池郁劝说对方自首的话。
警察有些意外,这小子竟然真的学好了。
人证物证俱在,连黄毛见状也吓得跑来自首了。那位女士打定主意要让严双成吃个教训,还特意请了律师过来,派出所里闹哄哄的。
不过已经和池郁无关了,听说严双成竟然还想攀扯自己,池郁也没有再当傻子的必要了。
牵着岑燃出来,池郁没问他什么别的。事已至此,都不重要了,口袋里的车票被扔进了垃圾桶,池郁问他,“肚子饿么?”
见对方神色自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岑燃悄悄松了口气。
“饿,不过哥的手艺太差,还是我给哥做饭吧。”
“……”
严双成的事成了巷子里的热搜,一度盖过了池郁砸亲爹的事,日子继续往前走着,不知不觉过完了七月。
先前欠的350已经还清,手里还多了三四百的存款。
干完下个月,手里就能攒一千多块了,小孩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要开学了,总得置办身新衣服穿,还有开学的书本费,杂七杂八的,应该够用。
池郁终于舒了口气,日子总算走向了正轨。一抬头,却看到多日不见的池庆东,池郁感觉自己的血瞬间凉透了。
第9章 不要抛下我
池郁看到素来要强的姑姑在崩溃大哭,姑父挡在姑姑前面愤怒地瞪着池庆东。原本安宁的早餐店前啤酒瓶子砸碎一地,看到亲妹妹的眼泪,池庆东也只是咧了口黄牙没有任何触动。
“我说那小子怎么活得那么滋润,合着有你这个姑姑在背后撑腰,还给他钱花。有那闲钱还不如给我了……”
池庆东说完就要去拿他们的装钱盒子,被姑姑愤恨地拿铲子拍开。
因为受过对方带来的太多苦难,所以看到他就会本能地产生应激。姑姑调整好了情绪骂道:
“滚啊,我和你早就断绝关系了,爸妈也被你活活气死了,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给所有人添堵,为什么不死了干脆!”
池庆东眯了眯眼睛,知道对方真的是这么想的,无耻地笑笑,“没办法,我命大。”
那天被池郁砸完之后,那伙人就把他送去了医院,池庆东迷迷糊糊听见医生说自己情况危险,再迟一点就要去见祖宗了。医生问是不是打架寻仇,说完就要报警,那伙人不想惹麻烦,直言伤是他亲儿子砸的。
医生咋舌,多大仇多大怨呢亲父子竟然闹成这样。
池庆东在心里哂笑,那兔崽子心可黑着呢。
之后勉强捡回条命,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旁的病人都有家属陪伴,天天送吃送喝的,到自己这,连屁都没有。也不知道那婆娘是死的么。
池庆东问人借了电话,准备臭骂那贱人一顿,谁知打了几次都是关机,最后一次号码竟然注销了。
池庆东品出不对,打电话给狐朋狗友,才晓得那贱人已经跑了!还是他儿子亲自送走的!
池庆东在心里又记了池郁一笔,等着回去好好收拾他。
电话那头却又传来消息,合着那伙人就是池郁给引家里来的,要不是池郁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找到他家。
桩桩件件都昭示着小兔崽子要反了天了,把他当孙子耍。
带着满腔的愤怒,池庆东挂断了电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打到那小子满地找牙真当他是吃素的了。
好容易挨到出院,大哥那头又联系上他,派他去外地办件业务,耽搁到现在才终于回家。
哪知到家一看家里的情况,和出事那天压根没有区别,地上的血都干涸成了黑色,那小子压根就没有回家。
不知道是害怕面对他,还是压根就翅膀硬了。
池庆东下楼打听了一圈,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合着有妹妹在背后帮忙,那小子过得滋润着呢。
当即就跑来姑姑这闹事——
“那小畜生不得了了,养条狗都比他强,看看我这脑袋上的疤,缝了整整七针!躺在医院半个月都没人去看过,别让我见到他,否则一定把他活活打死!”
姑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你自己活该。就你做的那些破事,没往你脸上吐痰都不错了……你也别从我这打探嫂子的消息,我不知道。她走了挺好的,继续留在你个烂人身边还不是受你祸害,还有小郁……”
池庆东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不耐烦再听下去。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人了,不知道哪找来的野小子,天天和他在一起鬼混,不是在意那个野小子吗,回头连他一块打。”
“你是不是疯了!”姑姑恨得咬牙切齿。
池郁知道他没疯,只是没有底线。只要能伤害到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从前就是这样对妈妈的,为了逼妈妈去发廊上班,当着妈妈的面连扇池郁十几个巴掌,他还记得妈妈当初绝望的样子,池郁其实不怎么怕疼,只恨自己成为池庆东的工具。
一想到对方为了伤害自己还要去伤害弟弟,池郁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想和池庆东同归于尽。
刚走出两步,姑姑发现了他的存在,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快走。
池郁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一路狂奔回去,岑燃吃了退烧药还在睡着。
池郁匆忙地开始收拾东西,岑燃被这动静吵醒了,迷蒙地睁眼想问哥哥怎么回来了,却见池郁拿着件衣服就往他头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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