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哥很在意我。”
小孩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有温度,池郁别扭地移开视线,听见他继续道:
“我也很在意哥。”
“先前就知道哥容易冲动,不想告诉你是怕你一气之下做出什么出格地举动,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不过哥救我的时候真的跟菩萨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哥真厉害。”
小孩的眼里有光,亲昵地挨蹭过来。
池郁其实不擅长处理这种亲密关系,僵硬地由着小孩抱住自己的胳膊,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化开。
原来小孩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太在意自己,害怕他出事。
小孩从不吝啬自己的爱,自己给他一分,他就回报十分回来。小孩是真的把他当亲哥哥一样爱护,除了妈妈,没人那么在意自己。
“哥,怎么不走了?”
岑燃看到池郁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以后,池郁喊了声妈。
然后说,“我多了个弟弟,跟你说一声。”
池郁看到小孩愣了一下,随后神情有些激动,听到自己要他跟妈妈对话,还紧张地擦了擦手。
电话那头女人温柔地笑了一下,“小燃是吧,你姑姑都跟我说过了,说你这孩子乖巧又听话,比我们小郁要可爱多了。”
岑燃害羞地说没有,朱玉蓉又跟他闲聊了几句,直到挂完电话,岑燃脸颊还满是热意。
“哥?”岑燃心中有了猜想,但不敢确认。
池郁又恢复了酷酷的表情,“没什么。”
直到走到巷口,岑燃也没从池郁嘴里撬出自己想听的话,比如池郁打心底认可了自己,真的把他当亲弟弟看了,所以才把他介绍给妈妈,让妈妈也接受自己。
饶是这样,岑燃还是很开心。
池郁却盯着拥挤的巷子拧了拧眉。巷子里此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远远能看到两辆警车,偏巧还停在他家附近。
池郁本能地紧张起来,不知道警察是来抓谁的,池庆东被自己砸得不轻,短时间应该没功夫犯案,难不成是楼里的其他人?
没等他想明白,有人看到他先激动地喊了一声。
很快警察来到自己面前,身后还跟了个中年女人,女人一身贵气的打扮,眉毛却高高吊着,看上去很凶。
“你就是池郁?你最近见过严双成没有?”
池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最近事忙,倒把他给忘了。上回见面,池郁就有种不安的感觉,难不成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果不其然,女人是那学生的妈妈,向警察举报严双成勒索自己的儿子,前前后后差不多五千块了。
围观的众人已经惊讶过了,再听一遍还是忍不住咋舌,一是感慨严小子厉害,二是羡慕女人有钱。换做他们,给孩子五块十块都算多了,女人竟然给那么多零花钱,怨不得被那小子盯上。
“除此之外,他还偷了我一盒黄金!”
这年头金子价贵,一克都要一百多块钱,一个小戒指都抵得上旁人一个月工资,更别说一盒了。
听女人说里面装有项链耳环还有个四五十克的金镯子,加一起起码金额过万。
女人越说越气,又对着警察哭诉起来,“警察同志,请你们抓住这个小混蛋之后,定要重罚他!不关他个十年八年的,千万别放出来……”
警察安抚女人的情绪,池郁的后背冒出一身冷汗。没想到严双成竟然这么糊涂。面对警察的问话,池郁打掩护说没有,没见过。
心里却想着赶紧找到对方。
池郁让岑燃先上去,之后去了放映厅黑网吧台球馆,严双成常去的地方池郁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人。
等回家时,却看到岑燃一脸欲言又止,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赫然是一盒黄金。
第8章 人性是很复杂的
池郁太阳穴直跳,问岑燃,“严双成来过?”
岑燃说不知道,回家搞卫生看到东西就藏在沙发底下。
池郁气得磨了磨牙,脏物就这么藏在他家里,万一警察找上来,让他怎么说!
“哥,怎么办?”
“没事,东西在这,他肯定会来拿的,你先去睡觉。”
半夜两三点的时候,门外果然有了动静,严双成鬼鬼祟祟地拉开门,就看到池郁双手抱臂像是已经等他很久了。
严双成殷勤地笑笑,“没睡呢,东西呢,给我。”
池郁没有动,神情严肃地盯着他,“你究竟要干什么。”
“当然是跑路了!先去外头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害怕惊动他人,严双成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池郁只觉得他糊涂,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后面尝到了甜头,再之后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发展到现在,竟然又偷又抢,出事了竟还敢想着跑路!
从他的身上,池郁像看到了池庆东的影子。
“池庆东第一次坐牢就是因为偷窃,数额只有五六千块,就被判了整整五年!这盒黄金少说也值一万,被抓到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么?”
严双成显然懒得跟他啰嗦,“所以我才要走啊,抓到之前把钱花完,自己好歹也爽到了。”
“就为了这么点钱,你要搭上自己几年的时间?”
严双成嗤笑,“那可是整整一万。”池郁自己都穷得连一百块钱都掏不出来,还大言不惭地在这嫌东嫌西。
再要开口,却见池郁将盒子擦干净后径直装进了个塑料袋里,“把东西还回去,我陪你自首,你还年轻,能少判两年。”
“你是不是有病?!”严双成急了,他才不会把东西还给那个老女人,“那贱人就是故意的,知道我们去找傻子要钱的事,就故意把金子放在显眼的位置,让傻子拿走,再报警坑我们。这就是个套!”
上午严双成和黄毛在外面溜达,就看到傻子在广场那附近站着,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傻子被逼着回家拿钱,谁知道还带了一个盒子下来,打开一看金灿灿的,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两人喜滋滋地正想着怎么花,没过多久却听到了警车的声音。黄毛人怂,钱也不要就跑了,严双成心一横,躲到了池郁这里,这种老式的门锁从门缝里一划就开,严双成将黄金藏在了沙发底下。
随后看到警察找池郁问话,意识到这里不能待了,严双成就跑去楼顶藏着,直到夜深人静才敢下来。
看到对方狰狞的表情,池郁只觉得他死不悔改。
要是一开始不动那抢钱的心思,也不至于被人算计报复。
两人僵持着谁也说不动谁,严双成想来硬的,偏生又打不过池郁。
半晌才终于说了句软话,“小县城待着也没意思,要不你跟我一块走吧,换的钱咱俩一块花,出了事我自己一个人扛着……”
话音未落,岑燃从卧室走了出来,池郁眉头一拧,“不是让你睡觉么。”
岑燃装作刚醒的样子,小声解释,“被你们吵醒的……我刚看到有几个陌生人进了院子。”
严双成立刻紧张起来,一定是来抓自己的。
随后悄悄猫到阳台,底下哪有半个人影。
岑燃眨了眨眼睛,“应该进楼道了。”
严双成脸色变得惨白,“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走。”
池郁神情烦躁,“人家都已经蹲守在楼下了,你现在走不是等着被抓么。”
他的原意是想让严双成与其被人逮捕,不如主动投案,还能落个自首的名声。
严双成却道,“对,我不能露面!那你帮我,帮我去买一张汽车票,不管去哪儿越远越好。”
“我求你了,”严双成很少示弱到这种程度,“我特么跟你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求你!”
岑燃悄悄走到池郁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个时候可不能心软,他为严双成考虑,可严双成为他考虑过么。把脏物藏到他们家里,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是不是把池郁也给牵扯上了。
第一次见到对方,岑燃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撺掇着池郁跟他去干坏事,池郁没应,严双成就立刻变脸,摔门走人。
如今有求于池郁,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种人自私自利,从不为他人着想,换做自己早就拒绝他了,不知道池郁在迟疑什么。
池郁却是想到那天严双成给他递钱的样子。
人性是很复杂的。
小时候池郁被人霸凌,严双成也同样处境不好。
他妈天生是个跛子,他爸在外面惹事跑路了。没有靠山,谁都能欺负,那天俩人都被堵在了厕所,池郁习惯了靠暴力反击,严双成却逮着机会就跑,走之前还不忘拉上池郁。
两个人就这么熟了起来。
池郁不是不知道他有些抠门自私,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看到自己过得窘迫又主动掏钱给他。
望着严双成哀求的眼神,池郁动摇了,挣扎着最终还是点头,“帮你可以,不过黄金必须得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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