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荆_呀秋蝉 > 第81页
    “小孩……”他喃喃咀嚼着两个词。


    “你跟我不会有小孩……我不是女人,是个男人,我生不了……”


    顾荆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怎么把注意力放在“小孩”,他不是女人,他给不了自己一个孩子上,他在心底耻笑,男人和男人怎么会有孩子。


    “她可以给你,我给不了。我、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离开你我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我不求别的,让我每天能看到你就好,行吗?”


    “至少也给我个机会……可以为我以前的错误赎罪……可以吗?”


    半明半暗的他很陌生,没有声嘶力竭地嘶吼和控诉。如此卑微的恳求,就差给顾荆下跪,转念一想他以前跪得还少吗?


    “赎罪?”他盯着他,眼睛又毒又亮,想从他的窘脸窥探别的什么。


    “江瞑鸩,”他叫了他的名字“我不需要,你从我眼前消失就是最好的赎罪。”


    一霎,灯唰地全亮了,江瞑鸩的眼睛湿了。眼前五年未见的男人还是会让顾荆心痛,陈年疤痕再一次裂开。


    顾荆没再理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向黑暗走去,走一步,灯灭一盏,江瞑鸩没有跟上,他身边唯一的灯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中的背影,清冷孤独。


    有个成语叫“飞蛾扑火”,顾荆觉得这个成语很适合江瞑鸩,再狼狈,再劳形苦心,他的动力是什么呢?蒙不住,拽不下,可要说蛾子为什么非要去扑注定会灼伤自己的烈焰呢,因为火控制不住烧得越来越旺,吞噬蛾子看它痛苦地焚烧殆尽化为灰烟,这时,火难以名状地期待一只又一只“飞蛾扑火”。


    要问顾荆怕什么,可能是怕自己那旺火显露出来的温度,让江瞑鸩察觉到什么。这些年的自我厌弃情绪都来自于如梦初醒般对弟弟有了别样的情愫。他以为逃离生活就会回到正轨,急促地,慌张地,退出他的世界,直到精疲力尽。


    可越是逃避,答案就呼之欲出,最可怕的就是病理性的依赖转变成生理性的,多年来,他不敢去深思,不愿与自己和解。


    很平常的一天,如果顾荆不去回想,那具滚烫的身体,埋在他肩头熟悉的脑袋,灼人的气息,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江瞑鸩好像也不愿查据顾荆结婚的真伪,他想相信了,又或者是他单纯累了,突然意识到该适可而止。


    自那天起,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和解,江瞑鸩再也没有找过顾荆。


    顾荆也只是像往常一样,累了就去玩极限项目,飙车,攀岩,冲浪,跳伞。在几百码时速中感受一种特异的濒死之感。然后浑浑噩噩地跑到酒吧喝酒,半夜再游荡回家,天亮,如常地爬起来给自己做饭,近些日子胃病愈加严重,自己学会怎么做些清淡的菜系,独自一人坐在开放厨房吧台前,面前隔搁着一杯几升的杯子,斜架着ipaid,播放如何包馄炖,自己弄了一手面粉,往下一瞧零零散散几个裹着外衣的肉球,歪七扭八的褶皱。


    他叹口气往窗外望,伦敦这段时间阴雨霏霏,偶尔有点零星雪白雪花飘着,天气预报说这周五可能会下大暴雪,幸运的话,圣诞节当天在飘飘洋洋雪景中度过,不过对于顾荆来说没什么稀罕,像往常一样,孤独的,所谓自由地过完这个节日。再孑然一身迎接跨年,春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等待属于他的结束。


    笃笃笃,顾荆听到了门铃声。


    顾荆站起来,转过身冲洗双手,解开围裙,缓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您好,是顾荆先生吗?”


    来人一身笔挺隆重的沉青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发蜡把刘海朝后捋,气质显得更为严肃。


    “是,有什么事?”顾荆大致扫了一圈,也猜不出来人的目的。


    对方举起手中捏着的一沓文件递给顾荆,还不忘贴心地准备黑色签字笔,他殷切地笑笑,“是这样的顾荆先生,这里有一份股权赠予协议需要您签字,”他说着揪起一角哗啦翻了好几页,“还有一些房产赠与协议,您可以先看看是自愿赠与您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顾荆接下文件略致翻了翻,手已经变得冰凉,他想起弟弟半夜抱着自己说的悄悄话,那是很小的时候,顾荆已经睡一蒙了,突然被他轻轻拍醒,顾荆大有发火踹他下床之势,却听见弟弟趴在他耳边悄摸保证自己赚的钱却都要给顾荆,顾荆当时火一下就消了,锦衣玉食长大,他不缺这些东西,可当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近乎陌生的小孩保证,心不免有点触动。


    过后,他也就忘了弟弟的童言无忌。


    “转让人是谁?”他明知故问。


    “是江瞑鸩先生。”


    “他有没有说什么?”


    律师迟疑了一会,大概是在回顾,“江先生说祝您新婚快乐。“


    顾荆鼻子里哼出气,咬紧牙关舌尖有意无意,抵着前牙,最后轻蔑地说:“他以什么名义祝福我?”


    “不好意思先生,先前江先生跟我说过你们的关系。”


    顾荆脚下就像塌了一块,没由来的,一抖。


    关系?


    他们什么关系?


    可以用什么定义?


    “他是您的弟弟对吧?”


    没上来的气突然喘匀。


    弟弟。


    他差点忘了。


    有个红本本只写着他俩的名字。


    “嗯。弟弟。”最后一个字咬得很虚,像是不满意他对这段扭曲关系的定义。


    “江先生是以您弟弟的身份祝福您,江先生还说替他问嫂子好,没来得及看望嫂子——”


    “嫂子?”顾荆顺势往门上一倚,拇指按在嘴唇上,游移着,冷冷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倒是会叫。”


    来人愣了一下,略微察觉到顾荆和江瞑鸩的关系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好,但也说不上差,这种诡异的感觉……


    “你继续说。”顾荆没让人下不着台阶。


    “哦好,江先生还说祝您和您的爱人早生贵子,恩恩爱爱一辈子,什么时候小孩出生了,他作为舅舅一定包个大红包,到时候满月喜酒一定不忘告知他。”


    顾荆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怎么不亲自来。”


    “江先生说怕您不想见他。”


    “满月喜酒就想见他了。”顾荆眼睛里冒出一点笑泡。


    “嗯……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跟他说我不要。”


    顾荆呼着白气,伦敦的天,寒冷,寂寞。


    “这——”他有点着急,“顾先生您要不再看看?收了老板的钱事总要办全是不是?”


    “他人在哪?”顾荆缩了缩脖子,可能是冷的,不知为什么,问出这句的时候他心虚地揾了一揾脸。


    “江先生回国了,现在在海城。”


    果然。


    回去了。


    最终他还是在对方无辜卖惨下艰难地在纸上签了字,此时捧着这些资产不知何去何从,刚才签字的时候跟失了魂似的,扶扶额头,很后悔。


    嫂子?


    满月酒?


    舅舅?


    他还真是想得远。


    放下文件一声不吭地望向窗外。


    第73章 想你


    圣诞节前夕,顾荆和店里员工一同装饰店内。店内中央特地腾出来一块地儿,放置着一棵绿油油的圣诞树,树没装饰,光秃秃的绿叶子,但枝叶密实饱满,自然蓬松垂落着。


    圣诞树有几米高,最顶层的星星得踩梯子才能安上,装饰的串串灯最底层已经绕上,就差上头的装饰。


    顾荆拍拍手,仰望,一直看,层层叠叠,光闪地晃人眼睛。


    “梯子在哪?”顾荆叉腰问旁边忙活的员工。


    “在仓库,briar,我去拿吧。”


    顾荆侧看,手掌一堆小铃铛,挂绳缠成一团儿窝在脚前。


    “我去拿吧。”说着已经朝仓库走,越往里走越昏暗。


    仓库的灯开关设计不好,顾荆没带手机,得往里走摸黑穿过一条小道才能摸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嘟嗒,嘟嗒,穿过漆黑的走廊,走到仓库门前,嗤,金属合页轻磨,门板缓慢推开。


    一屋子攒了一冬灰土味,顾荆好像呛住了,剧烈地咳嗽,咳嗽的间隙听见了含混的轻响,紧接着侧腰一紧,自己被一股力量带到墙角,不知什么东西软蛇一样把他缠住,肋骨抵着肋骨,背后的手一节一节按过脊骨,对方对顾荆身体了如指掌,顾荆被摸了几秒,身子不受控制得发软,顾荆也像着了魔似地朝对方偎过去,顾荆说不好这种感觉,熟悉的……


    对方近乎急切地吻上顾荆,他抱着顾荆,像是要把顾荆嵌进自己血肉骨骼,手收得紧,紧得顾荆呼吸不上来,手掌反复摩擦,把西装的羊毛料子搓得滚烫。


    他在顾荆耳边叹息,“啊……顾荆……”


    这声音……


    黑暗中对方的目光像是有温度,顾荆察觉到什么,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地搂紧对方与之深吻,迟钝地反应过来,身子抖着,挣扎着挣脱,但对方死皮赖脸地吻他,死死锢着他,他好像忍受不了了,使劲把顾荆往怀里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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