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依偎
顾荆脱了厚实的羽绒服只穿一件到处透风的毛衣在街上散步,与其说是散步,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折磨,他冻得牙齿打颤,每走一步,脚就僵一寸,风沙沙地晃,破碎般的声调。
走到一盏路灯底下,在马路对面看到熟悉的身影,一瞬间他的神情难以形容。
出乎意料再次见到他。
却自相矛盾心知肚明会见他。
街道空荡荡,黑影幢幢,夜风簌簌,两人各怀心事隔着一条空马路对视,伦敦的天气渐冷,风隆隆地刮在顾荆脸上,刮得生疼,站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但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对面的人一身深黑羊绒大衣,咖色围巾裹了两圈,他沉在夜色中。
僵持对峙,受折磨的是顾荆。
他的身段、脸庞,他都是熟悉的,多年前无数次抚摸每个微细线条,耳鬓厮磨感受他的温度。——但又很陌生和渺茫。
江瞑鸩脖子上的长疤已经消减,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看不清楚痕迹了。五年前他对顾荆依赖、沉溺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多的是冷漠与淡然。
曾经顾荆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经过时间的冲刷会变得暗淡,再激烈的感情也经不起。现如今猜想成真,五年前他们都满含恨意继续接下来的人生,江瞑鸩对他的狂热也许只剩下恨了。
顾荆这些年也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将他从自己生活中剔除,做好接下来一个人孤独面对漫长时光的准备。
江瞑鸩动了,他在寒风中吐出一口白气,插着衣口袋朝顾荆方向走过来,等到他站在顾荆面前,才发现他的神色比在远处看更为难看,一辆车疾驰而过,车灯在他脸上落下一道光线,两道眉毛压得很低,深邃的双眼里充满黑色的火焰。
光线快速闪过,他的脸重归于黑暗。
江瞑鸩过了这么多年来找他干什么?报复自己捅的那一刀?还是继续折磨他,以所谓的低俗视频要挟他?
江瞑鸩久久注视顾荆的脸没动静,他忽然又沉重的呼气,冉冉消散在空气中,风吹着两人,发丝在空中飘啊飘,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江瞑鸩那口气在顾荆脸颊轻轻抚过好像落下了一个吻。
顾荆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惊恐褪去,既然被找到了,能做的就只能暂时坦然面对,他被逼得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摸索一条生存之道,可为什么江瞑鸩又一次打破?
令他没想到的是,江瞑鸩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出来,搭在手臂上,然后褪去大衣,在顾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衣物已经穿在自己身上。
“冷不冷?”他望着顾荆闪烁的眼睛,终于开口了。
他在心中幻想过的所有开场白,该是质问,是冷嘲热讽,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可江瞑鸩说出的话和做的事把他打了个猝不及防。他打了个不起眼的寒战,肩膀一耸一耸。
顾荆凝神注视好久,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心平气和问:“你想干什么?”
江瞑鸩被这一问,身子仿佛向后猛跌十丈远,人有点眩晕,<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再看到顾荆,他还是会为他心动,死寂多年的心脏重新咚咚咚跳动。
顾荆见他不为所动,往后退后几步,局促地舔嘴唇,“你来找我干什么?还想要毁了我的生活?”
他直直望向对方的眼睛。
竭力在他的瞳仁找寻一丝别样的情绪,可他只看见顾荆惨白的。惊慌的。恐惧的。
他呆呆瞪了半晌。
留在顾荆身边实在太难了,尽管他只想这么看着他,对顾荆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自己的存在对于顾荆来说就是痛苦的。
他恨他,可既然恨他,为什么走之前要留下曾经崩坏的珠子,为什么不让他独自赴死要叫救护车?
江瞑鸩双臂直愣愣垂下,鼻子里酸酸地笑一声,他向顾荆靠近。
“我一直在找你。”
顾荆茫然地张张口。
江瞑鸩究竟要干什么?重蹈覆辙?他什么都没有了。
家人。朋友。都没有了。
如今苟活着的他在人前装作一个正常人,装作自己坚不可摧。可假的就是假的,他看到江瞑鸩还是情不自禁……
“找到了,然后呢?把我绑回去?”
江瞑鸩是顾荆身上一块突兀斑驳的疤痕,是他恨不得挖心剔除的人。而顾荆强作坚强,被迫割舍痛苦往前看,在这一刻见到江瞑鸩时脑子又变的混沌了。
他再也不能强装没事。
江瞑鸩平稳自己的呼吸,“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可我不想看到你。”他昂起头对着无边无际的黑夜长长吁出一口压抑的气,“拜你所赐。我躲到国外了。换了身份。没了朋友。没了家人。你还要我怎样?我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江瞑鸩咽喉生疼,紧窒干涩感忽涌,怎么也走不近顾荆的恐惧感,让他站着都有些吃力。
顾荆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大海捞针似地走遍数个国家,在各个城市角落寻找他,再次见到他,他说他不想见到自己,他还是恨他。
想通过那串珠子骗自己,也许顾荆装的过程有一瞬心动。
身体的汗毛麻麻酥酥地颤动,下意识握紧了手指,“就算只看着你,也无法自控地厌恶我是吗?”
顾荆脱口而出,“是。”顾荆头脑中一片昏沉和麻木。
“那你走之前为什么要留下这串珠子?”他举起僵直的手臂,露出一截腕骨给他看,十八籽只剩下十四个,稀稀落落串在一条红绳上。
“酒吧里为什么要放鸢尾花?”
重重叠叠、纠缠不清的影子在幽冥的夜色晃动。
斑斑往事,颇带伤感在顾荆眼前重聚浮现。就算过了这么久,两人你恨我,我恨你。顾荆依旧没找到什么回旋的余地,他无法承受江瞑鸩再对他做什么了。
哪怕只是注视他。
顾荆应该拥有没有江瞑鸩的人生。
他不禁心中黯然,压抑的情绪决堤溃散,他红了眼睛,垂下头沉默地脱去江瞑鸩的大衣,脱袖子的时候挣脱了好久才扒下,最后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经过这一连串动作,他冷得哆嗦,忍着痛苦几步走到江瞑鸩面前塞给他。
就当他转过身时,江瞑鸩忽然抱住了他。滚烫的体温传过来。
只那一刹那,小鸟的羽毛裹紧荆棘。
顾荆不冷了。
眼前模模糊糊,又清晰起来。
两具身体紧紧依偎在狂风中。
“我真的……真的不想一个人了。没有你的每一天我都过得生不如死,这些年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找到你。我控制不住不见你。”
路灯一溜烟灭了。
他的声音像鬼魅直钻,他依旧摆脱不了他。大脑被撕扯成两半。好几分钟后,灵魂才终于落地。
第72章 小三
顾荆手腕被他紧紧攥在一起,在冷风中冻得手直抖,他用的力气很大,没力气挣开。
江瞑鸩在他摇晃的肩头深深嗅着,当指腹触到关节处尖锐冰冷的钻石时,咻地一下乍时头皮发麻,他在酒吧看到箍住骨节的戒指就忍不住一个猜想……
他哆哆嗦嗦问:“戒指……和谁的……”像是要把那颗钻石生生掰下,它闪耀,隐隐地,灼他双眼痛得睁不开。
顾荆没有回答,在这沉默的几秒江瞑鸩想过无数种可能,扣住顾荆的肩膀掉过身面对他。
顾荆皱着眉毛,眼角衔恨盯他。
顾荆很久都没近距离看过弟弟了,脖颈处疤痕仔细看未完全消掉。
江瞑鸩惶惶然捧住他的脸,“戒指……”
他觉得好笑,怪不得今天盯着他手看这么久,咬咬牙,顾荆举起手背。
“你配知道吗?关你什么事?”
江瞑鸩的猜想水涨船高,终于忍不住哽咽问出,“你……结婚了?”他绝望地舔着嘴唇,“……是那个金发女人?”
顾荆想让他更痛,尝尝他曾经生不如死的滋味,将这个误会延续,让他死心永不相见,他扯了谎,“对,你想怎么样?又有什么手段?”
顺畅地说完他有些站不住,手在麻麻的脸上揩了一把,“我的人生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只能是女人。”
“对、对你的人生,我没资格管的……是我毁了你……你应该拥有幸福的……”
他左右思量,居然给出这样一句话,顾荆望向他的面容没有大获全胜地又撒下一个谎言
“你知道就好,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以后还会有小孩,往后余生会幸福一辈子。”
他见过江瞑鸩很多次嫉妒得咬牙切齿,此时此刻他像是突然开窍学会放手,连“我也爱她”在两人耳边回荡时,他也能控制情绪。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江瞑鸩变了。
“而你……不要再痴心妄想。滚吧。”
江瞑鸩的手从顾荆脸颊轻轻滑过,毫无生气地垂在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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