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的背。”
“抱你的时候特别心安,但有时候又很痛。”
“那你还抱。”
“因为大多时候都是心安,”他往后撤了一点,掌心覆上顾荆的心脏,“我们相贴的时候能感受到你轰隆隆的心跳,特别喜欢。”
顾荆感觉呼吸跟折断了似的,他听着江瞑鸩滔滔不绝地表白,听着他用欢快的语气讲述两人的童年。
从他刚来那会儿再到他长大成人,他忘记自己曾焦急地背着他去医院,他说他当时躺在顾荆结实的后背,心想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算事了,哥哥会保护他。他告诉顾荆他其实记得顾荆在他睡着时捏他脸了,也记得伸手抚摸了他的头发和脸颊。
他讲到顾荆在雨天去学校给他送伞,当时海城雨下得特别大,淅淅沥沥下了一天。雨水快漫到小腿肚子,司机送他去学校后才发现他伞没拿,后来他刚上了一节课就被班主任叫走。
班主任跟他说他哥哥来学校给他送了一把伞,他当时感动得都快哭了,焦急地问他哥哥回去了吗,班主任说他哥送完伞就回去了,他这才放下心回去。
他问顾荆记得晚自习接他放学么,顾荆没说话。
江瞑鸩继续讲,当时同学都有家长来接,他特别羡慕,心里想着要是哥哥能接他放学就好了。没想到想着想着就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他说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天路灯光打在哥哥脑袋的头发上整个人都发在发光,他远远就看到哥哥在对他笑,他觉得哥哥就跟个从天上来的天使似的。
他又问记得威胁他不能早恋么,顾荆依旧没吭声。江瞑鸩也不恼笑着又说,高中放学的时候有个女孩缠着他,被顾荆误以为是他女朋友,顾荆还警告他不要早恋。他说当时特别高兴,他当时就已经认定自己只能是顾荆的了。
他讲述着过去两人成长时种种趣事,讲述在顾家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说用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遇到自己,他说小时候就很依赖顾荆,他觉得顾荆是他人生中抱过最温暖的人。
最后顾荆能感觉得身上的人神色可能顷刻间变得呆滞与悔恨了,他声音颤抖地哭诉自己不该做对不起顾荆的事,只要顾荆不离开她做什么都可以。
顾荆的记忆受到刺激和召唤,在眼前闪烁出残影。
顾荆后又听到他强调的语气说自己绝对不能离开,那一瞬他好像从天真烂漫的小孩又变回了阴鸷凶狠的江瞑鸩,顾荆仍然没有说话。
顾荆听着听着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在恒久不变的平静中,在永不凋零的光芒中,江瞑鸩成了他的变量。他心窝子里开了一条狭窄的小缝隙,这缝隙让现在的他呈现出些许陌生、些许新奇。
这个小断裂,让他永恒的世界法则变得破碎,江瞑鸩如同瘟疫般肆虐钻进缝隙,他此刻悲痛的情感从未如此不可辩驳地呈现出来。
江瞑鸩突然闯进顾荆的生活,完全挤满了他的生活,他本该有的人生一点儿也挤不进来,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江瞑鸩一点点吞噬,却毫不作为,他自作自受,自食其果,他再也找不到可以覆盖怪异情绪的东西了。
江瞑鸩又用湿润的嘴唇吻他,两具硕大健壮的男性躯体在沙发上纠缠。
……
几天后,两人从机场拖着行李出来,来到罪恶之都芭提雅,江瞑鸩下午有个会,等他敲定后签完合同,这次出差的工作就算完成了。他可以带顾荆在这个国家好好玩玩,一点点实现曾经畅想好的未来。
两人坐上公司派的车,顾荆早晨起得早,现在精神有点萎靡,他阖着眼,靠在窗户边,窗外光线随着车晃动一束又一束射在他脸上,透过薄薄的眼皮觉得刺眼,脑袋被照得直突突跳。
江瞑鸩看到顾荆惨白着一张脸,又注意到窗外明明暗暗闪烁的光线,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支起手为顾荆挡阳光。
本来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急速拐弯,不断顺着同一个角度疾驰而上 。
顾荆惶惶然睁开眼,不知发生了什么,脑袋在刚才的冲击下在窗户上磕了好几下。
江瞑鸩也没反应过来,重力下直朝顾荆那边歪去,好在他下意识用手肘撑住窗户,两人脑袋相碰撞后只嗡嗡作响,并没受什么伤。
顾荆扶着头透过窗户看清眼前场景后,才觉得真的腿软,他们被三辆摩托车包围。
后视镜是烂尾楼没有任何遮挡的残破边缘,车开得极快,司机像是疯了似地猛打方向盘。
摩托车的驾驶人清一色黑罩蒙面,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眼周的皮肤跟铜人一样黝黑。
而这些人一只手都架着一把黑色机械枪,轮胎摩擦地面刺啦刺啦响,窗外的风在车速不断提升下,呼啦呼啦狂风暴雨似地刮着。
顾荆心里越发冰冷,他恍惚想起上车前司机血红的眼睛,他朝前一扑制服住司机晃动成重影的手,他怒喊,“你干什么!”
司机力气极大怒吼一声,把顾荆胳膊甩了去,车速半点不减。
就在顾荆以为他们要死在车祸中,窗外的摩托车挑衅地拧紧喇叭,滴滴声犹如巨浪传到两人身上。
然后车左边的黑人一手握紧枪柄,咔哒,他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子弹打出去。
沉闷的钝响,子弹嵌进车身贴皮。车厢内陡然震颤,明明灭灭的光束剧烈乱晃。
摩托车轰鸣声速度一提再提,作为摩托车的爱好者,顾荆对它颇有研究 一猜便知他们打算加快速度从前面拦住车辆。
若只是为了拦车不至于刚才的枪击,那么他们是想先捉活的最差是一败俱伤共同赴死 。
江瞑鸩瞪大眼睛看着那子弹结结实实打在车身,他自己跟着颤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想往下按住顾荆的头,顾荆心跳跳到嗓子口,他回头对上那双黑眸下意识躲去了。
其中一辆摩托提速到窗户前,又扬起枪支,这次空洞洞的枪眼对着两人,他特意扯开罩着头的黑布,对两人还扬起个势在必得的笑。
还没来得及反应,枪支扭转方向对上驾驶位——砰地一声巨响 。
巨响就在顾荆耳边,他竭力睁大双眼 。
驾驶员闪躲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枪子 ,心口顷刻爆裂。
顾荆在后视镜看到司机那双瞪老大空洞洞的眼窝,眼球突出来,红的渗血,刺目的光落在逐渐失焦的瞳孔。
他浑身抽搐两下,胸口迸发出鲜红的血,最终没了动静。
轮胎抓力彻底崩脱,车身不受控制地开始横滑。
顾荆就坐在驾驶员身后,滚烫的血溅在他脸。
他还没来控制住自己即将分崩离析的神情,几乎是下意识抓住前座一个翻滚钻入驾驶位。
江瞑鸩从中控台掏出枪支,翻出枪上膛,回头一看顾荆已经控制好即将失控的车,他脖颈青筋暴起,眼珠子通红,手臂发力打着方向盘
外面的杀手又举起手枪,江瞑鸩声嘶力竭喊了一声,“顾荆!”
话音刚落,一个又急又猛的大拐弯,接连两声重响后,那子弹偏转一枪打在了车门上 。
而顾荆专注打方向盘,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一路流下来,双手转出虚影。
他趁杀手换膛间隙利索地跨进副驾驶,双手握住枪柄,朝摩托车轮胎射击 。
杀手也注意到了,连忙死拧扭转车身 一个旋转躲过了射击。
他面色一沉,半闭一只眼,枪眼对准那杀手的脑门儿。
像是知道杀手会转移路线,他出其不意地前移,在子弹出膛的瞬间,那脑袋正好对准。
只听“轰”地一声,随后那人手身子一软手一松,直挺挺从车上摔了下去,那人黑漆漆的死眼定在江瞑鸩身上。
车身没人控制,刺啦划过高速遮挡的巨响,渐渐消失在车后。
他还没能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呼啸的风擦过他耳尖,黏腻的冷汗顺着他的脊椎后知后觉地淌下来。
眼见另一个杀手追上来,那枪又对准主驾驶,江瞑鸩侧过身子,他张开手臂,挡在顾荆面前。
稍纵即逝的时间里,又一声枪响,那子弹穿入他的下腹,顿时鲜血滚滚而来。
血腥味加重,顾荆侧过头,鲜血淋淋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江瞑鸩双手捂住下腹,只是那腹部的鲜血透过五指泄出来,很快亮白的衬衫被染得殷红,灼灼的红,像在他身上轰轰烈烈开着的野杜鹃。
顾荆感到强烈的眩晕不真实感。
他眼睁睁看着子弹打进江瞑鸩身体里,汩汩的血从他身上流出来,鲜血滴落在中控台,车地面。
江瞑鸩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咕噜咕噜口中呛出血红的血沫,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扎进顾荆脸里。
血越流越多,慢慢扩散,顾荆也变得越来越红。眼睛湿润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在渐渐离去。
第63章 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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